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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氏被和老大鎖走后,賭坊的人上常家來追了好幾回債,都被殷氏打了回去。她還揚言,羅氏是死是活與她無關,她也不會幫羅氏還錢。那些追債的人后來聽說羅氏進了大牢,便不再出現了,大概是在等她出來。
羅氏在牢里關了好幾天,半文錢都拿不出,也沒個人來探望她,,和老大十分惱怒,折磨了她一陣,見她確實沒有一點油水,才放她出來。和老大白忙活了一陣,想去找那兩個乞兒的晦氣,可他當時只匆匆一瞥,兼之被金錢沖昏了頭腦,哪里還記得他們的模樣。和老大只好自認倒霉,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羅氏才出的牢房大門,就遠遠的瞧見賭坊要債的來了。她慌忙拐進小巷,忍著身上的疼痛,好容易才偷偷摸摸回到常家,正好碰上殷氏,殷氏對她的傷勢視而不見,嘲笑了她一陣,就管她要欠下的飯錢。羅氏想著自己無端進了監牢,又被衙差痛打,早憋了一肚子氣,如今又見殷氏不但沒半句好話,還只管找她要錢,更是升起滿腔怒火??闪_氏又不敢發作,硬生生把那怒火壓下,皆因她被賭坊追債追得緊,要是被殷氏趕出門,可連藏身之地都沒有了。若是被那些人抓住,皮肉之苦還是其次,恐怕連小命都要丟掉。
羅氏在屋里躺著,腦袋可沒歇著。她苦苦想了又想,尋思著要怎樣才能弄到一大筆銀錢來還債。婆母那邊是沒希望的了,那個死老太婆和女兒那么狡猾,興許那晚根本沒留下那串珠子。退一步講,就算那串珠子真在殷氏身上,她肯定藏得死死的,一時半會還很難弄到手。至于其他人,常家除了殷氏就剩兩個小娃兒,能有什么銀錢?小姑的女兒房里那些物什倒都是好物,可就算全搬去賣了,也不夠她塞牙縫!況且,她還有那死老太婆罩著,輕易動不得,如此一來剩下的就只有自個生的那個喪門星了……
一個念頭忽然浮上來,羅氏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喃喃自語道:“反正她就是個掃把星,一出生就克死了她爹和她弟弟,留著也是個禍害!這才多大,就把我克進了牢里,再大點可還了得!”
那邊廂秦寶珠和常喜兒對將要發生的危險還未知曉,她們正和皮日蘭湊在一起玩兒呢。皮嬸子平日里對這個小女兒緊張得要命,婚事也十分上心。常家這些年烏煙瘴氣的,皮嬸子這些日子就不太讓皮日蘭去常家串門了,所以都是秦寶珠和常喜兒溜過去皮家玩。所幸皮嬸子雖然看不慣殷氏及羅氏,對這兩個小娃兒倒還不錯,也沒有給什么臉色。
皮日蘭前幾日剛剛定下婚事,皮嬸子千挑萬選,又親自去相過了,才把她說給了鄰縣的一個姓安的落第書生。那書生家境還算殷實,又是家中的幼子,父母俱是老實本分的人,上頭只有一個成了親的大哥。安書生落第之后,自覺科舉無望,便經人介紹,在縣里一家富戶的鋪子上做學徒,再過個幾年,就能當上掌柜。皮嬸子對此甚是滿意,皮日蘭嫁過去之后肯定不會被欺負,而且生活也不怕沒著落,等小兩口成了親,日子肯定過得和和美美。
自定下婚事后,秦寶珠看皮日蘭都臉含□□,看來她對這門婚事也十分滿意,如此秦寶珠也替她高興。
“蘭姐姐,這根線是繞這邊來么?”秦寶珠正跟皮日蘭學打一個復雜的絡子,遇到了為難之處。
皮日蘭正坐在一旁繡嫁衣,她放下手中的活計瞧了瞧,笑道:“不是呢,往這邊來就做不成了,應該如此……”她指點了一番,秦寶珠又跟那堆線奮斗去了。待她打好那個絡子,抬頭一看,方才有模有樣拿著針線與繡繃的常喜兒居然繡了一個小小的圖案。秦寶珠湊過去一瞧,那是一朵針腳歪歪扭扭的簡單小花,不過以常喜兒的年紀,能繡出這么一朵花兒已經殊不容易。皮日蘭也贊道:“喜姐兒才剛學刺繡,就能繡出這般模樣,真是厲害!”常喜兒得到贊許,喜孜孜地把那梅紅色的繡布拆下來,揣進了自己懷里藏起來。
秦寶珠打趣她道:“喜姐兒這么愛惜自個第一次繡的東西,莫不是日后長大了還要拿出來瞧瞧?”
“不是呢,”常喜兒摸摸胸前放繡布之處,略有些羞澀,又很是認真地說,“我想拿回去給娘看,娘說不定會高興呢?!?
秦寶珠頓時鼻子微酸,不知該說什么才好。羅氏不但從未好好待過常喜兒,還甚至經常虐待她,可常喜兒出于血緣天性,盡管對羅氏有懼怕,卻又懷著深深的孺慕之思。猶如飛蛾撲火,明知有危險,還是不自覺地靠近。
快到到晌午,皮嬸子留秦寶珠和常喜兒一起用飯,皮日蘭也極力挽留。皮家的家境可比如今的常家好多了,至少不會頓頓都不見油星,這讓齋了許久的的秦寶珠很是心動,但她還是禮貌地謝絕了。一來總是在別人家蹭飯甚為無禮,二來殷氏前幾日受了風寒病倒在床,煮飯一事自然落在秦寶珠身上。她畢竟不是真正的五歲小兒,這點的自制力還是有的。
別過皮嬸子和皮日蘭,秦寶珠領著常喜兒回到常家。常家靜悄悄的,看樣子羅氏一大早外出后還沒回來。她先是去殷氏屋里看看殷氏,見她仍在熟睡,便不吵她,折去廚房煮飯。常喜兒小小年紀已經十分懂事,雖然人小力微,但還是努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來幫忙。
殷氏病弱,秦寶珠特意為她熬了粘稠的白粥,撒點鹽,再把去年腌的臘肉切成末放進去。她想要是能割點新鮮的肉就好了,這樣對殷氏的病會更好,可惜她實在是手中無錢。至于她和常喜兒、羅氏的午飯,秦寶珠做了一碟青菜和一碟蒜炒臘肉,還煮了兩個雞蛋。她還特意多放點油。沒有油的菜她已經吃夠了,反正不是殷氏做飯,不會有人肉疼那油啊肉啊雞蛋的。畢竟她和常喜兒還是在長身體的時候,需要營養。
見羅氏還沒回來,秦寶珠先端了粥給殷氏,服侍她吃下,再叫上常喜兒,不等羅氏便兩人先吃了。青菜和臘肉留了一點給羅氏,至于那雞蛋,就煮了兩個,便沒留。才剛吃完收拾好碗筷,羅氏就回來了,一臉的若有所思。常喜兒一見,先是一喜,而后又有點畏縮,一副想上前又不敢的模樣。秦寶珠搖搖頭,在后頭推她向前,對羅氏說道:“舅母,喜姐兒有東西要給你看呢。”
“看什么看,老娘沒那心思!”羅氏翻了個白眼,想也不想,立刻脫口而出。常喜兒本是忙不迭從懷里掏出她剛繡的那朵小花,一聽她如此說,那動作立時頓住,臉上現出失望又沮喪的神色。
秦寶珠甚是不忍,正想為常喜兒說幾句好話,孰料羅氏不知怎的就變了臉,臉上堆起笑容把常喜兒拉近懷里,連聲音都變得沒那么尖刻:“我們家喜姐兒都這么大了,瞧瞧,頭上連朵花都沒有,走,為娘給你買朵花兒戴戴。”常喜兒受寵若驚,誠惶誠恐跟著羅氏朝外走,
秦寶珠十分驚訝,若是平日,那羅氏早就到廚房翻吃的去了,更別說還給常喜兒買花戴,真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舅母今天撞邪了?”秦寶珠越想越覺得可疑。人說江山易改,稟性難移。前一刻羅氏對常喜兒分明是是充滿了不耐與厭惡,可轉瞬間卻如和睦的春風!事出反常必有妖!秦寶珠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她立時奔出門,可外頭哪有羅氏與常喜兒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