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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兒倆見個面哪用得著那么麻煩,她沒梳洗的模樣我可見多了。”
“老夫人,如今夫人已經是秦家的人,還是講究些為好。”翠姑情急之下,幾乎是用嚷的了。
殷氏平日在菜市場賣菜,早已習慣叫來嚷去,倒也不疑有他,想到常順娘如今的處境,也認為翠姑說得有理,便只好先去偏廳等著。翠姑想要給她上杯熱茶,可抱著秦寶珠實在不方便,殷氏見狀說道:“瞧你抱著寶姐兒也干不了什么,還是讓我來抱著吧。”說著,便伸手過來。秦寶珠一驚,殷氏每每見她都要抱一抱,如此便算了,可她還喜歡親她的臉蛋,甚至是小嘴!秦寶珠辛辛苦苦躲閃了好多次,才沒失了初吻。更何況,殷氏似乎不太愛干凈,那帶著口臭的大黃牙著實讓她印象深刻,被殷氏親到可不是什么美事!秦寶珠立刻機警地抱緊翠姑,把頭埋在翠姑的懷里,任憑殷氏如何甜言蜜語,她也堅決不松手不抬頭。二人拗不過她,只得由她去。
只是殷氏訕訕說:“寶姐兒開始認生了,連姥姥都不親了。”不過她此次前來,并非為了秦寶珠,而且家中還有個身懷六甲的媳婦,心念念的,便不再耽誤時間,也不用翠姑上茶,連聲催她去喊常順娘。翠姑最終還是抱著秦寶珠給殷氏上了茶,這才去內室給常順娘報信。
常順娘正在床上假寐,只是因秦持重納妾,心中似架在油鍋上火煎一般,哪里躺得住,忽聞殷氏過來,便強打精神起得身來。她剛哭過不久,雙眼仍然有些紅腫,臉頰也有些蒼白,忙對著鏡子擦點胭脂遮掩下,這才整理好衣裳,從翠姑手里接過秦寶珠往偏廳去。
殷氏見到常順娘,并未發現她的異樣,只一打眼覺得她今日的胭脂擦得多了點,順口說道:“二姐兒今日涂的胭脂比往日多些,好看。我家二姐兒這么水靈,那秦女婿也真是的,舍得丟在外頭這么久。”
秦寶珠在常順娘懷里暗中搖搖頭,這殷氏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娘親還在傷心呢,真無異于傷口上撒鹽。她抬頭瞧瞧常順娘,果然見她眼睛又抑制不住紅了起來。她趕緊踢踢小肥腿,哼唧著抬起小胖手去摸常順娘的臉頰。常順娘一把抓住她的小手,臉上已經泛出淡淡的笑意,愛憐嗔道:“阿雪就愛淘氣,又來抓娘的臉。”
翠姑適時上前提醒殷氏道:“老夫人,剛才我看你風風火火的,好像有什么急事找夫人呢。”
殷氏拍拍自己腦袋,懊惱說:“瞧我這人,年紀大了就愛忘事。二姐兒,你嫂子這不是都□□個月了嗎,口里還是寡淡得很,也沒怎么吃東西。上回你送了些燕窩,你嫂子還能吃得下,我……”為了媳婦開口找女兒要東西,殷氏還真有點說不出口。要是換做往日,羅氏提的這么些要求,她早就一棍子打回去了,可如今她要顧著肚子里那個,就算不要這張老臉那也認了。
常順娘微微一笑,焉能不知自個娘親好面子,立刻就吩咐翠姑去把家中余下的燕窩取來,盡數都給了殷氏。殷氏一時又是喜又是氣。喜的是女兒對娘家如此大方,氣的是媳婦仗著肚子貪嘴吃到女兒家里來。這個大哥兒媳婦,等生下我常家的香火,非要好好教訓一頓不可,這些日子真是太放肆了!殷氏暗中咬牙切齒,回到家中卻仍得陪個笑臉,否則,羅氏有個什么不高興,萬一動了胎氣可不好。
送走親娘,常順娘想著嫂子自從有了身子,不但丈夫日日陪伴,婆婆也是悉心照顧,反觀自個,丈夫難得一見,臨盆了才趕來,婆婆更是嫌棄她出身低微,連家門都不讓進。常順娘越想越覺得心中悲切,萬事都提不起勁兒,便把秦寶珠交給翠姑,又回內室躺著去了。
秦寶珠本來還腹誹著羅氏的貪婪和殷氏的縱容,可一看到常順娘臉色蒼白、神情愁苦,知她必是感懷自身不得排解,很是擔心。可她又不能纏著常順娘不放,如此恐怕會更令她心傷,只好乖乖地任由翠姑抱走。
夏去秋來,轉眼又是一年之末,秦寶珠已經開始蹣跚學步了,仍是見不著秦持重,只秋闈過后又收到一封信,說是中了舉,京中事忙,多了不少應酬,恐年前無法抽身前來看常順娘和秦寶珠娘倆。他在信中讓常順娘放寬心,道只待秦老夫人松了口,立刻將她娘倆接去京城。秦寶珠對此事愈發悲觀,對于一個走了將近一年,還只寄來過兩封信的男人,她持非常懷疑的態度。更何況,這個男人不但中了舉,還納了新妾——聽說不到一年,前后納了倆,看樣子很快就會把常順娘這個外室給忘掉。常順娘顯然也跟秦寶珠是同樣的想法,這幾個月來消瘦了許多,臉上總是帶著愁苦,完全不復剛生產完時的豐腴秀美,整個人甚至都有些死氣沉沉。
對秦寶珠而言,秦持重這個所謂的爹爹就像一個陌生人,他是否回來,她倒無所謂。但她很擔心常順娘強撐不住而倒下。這近一年的時間里,就是因為有常順娘無微不至的照顧和無私的母愛,秦寶珠才逐漸地走出穿越帶來的悲傷、彷徨和迷茫,接受了這個母親,所以她不愿看到這個母親受到什么致命的傷害。秦持重就是常順娘的心結,只有他回來了,常順娘才能重拾笑顏。從這一點而言,秦寶珠又非常盼望秦持重早日出現。
這日天氣不甚好,從早上開始就陰陰沉沉的,北風越刮越大,像刀子一般割在行人的臉上。天黑得早,常順娘早早吃罷晚飯,把秦寶珠放在床上玩耍,并著翠姑關緊了大門,一主一仆兩人就圍著個炭爐一邊閑聊,一邊做活計。
秦寶珠在床上練習走路,顫顫巍巍地走了一會兒,便覺十分疲累,就干脆一股腦鉆進被窩里取暖。任憑常順娘怎么逗,她都不肯出來,樂得常順娘直取笑她躲懶。秦寶珠被取笑得有點臉紅,把頭埋進被窩里,心中無奈地嘀咕,她真的不是躲懶,只不過腳上的力氣還不夠罷了。再說了,這大冬天的,就算屋里燃著炭爐,她還是覺得很冷。她上一世在南方長大,完全沒經歷過這么寒冷的天氣。
常順娘逗了秦寶珠一陣,見她一動不動,以為她睡著了,便又拿起針線和翠姑低聲閑聊起來。秦寶珠本是好奇地豎起耳朵聽著的,可她們聊來聊去的無非是一些瑣碎之事,漸漸便起了些睡意,眼睛迷糊起來。只是忽的她覺得一絲冷風吹來,不由打個激靈,睜眼一看,常順娘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窗前,一手支著窗頁撐開極小的一縫,臉帶擔憂地看了窗外一眼,合上窗頁回頭對翠姑低語道:“算算日子,大哥那活兒也該做完了。可這雪都下了好幾天,今晚還特別大,他這幾日如何能趕得回來?”
常順娘說這番話的由頭,秦寶珠前幾日倒是聽到過。說是離甘明鎮稍遠的一個村子里,有個員外嫁女,聽得常木匠家傳木工活在這附近都是數一數二的,便專程派管家來請。因羅氏臨盆的日子快到了,且那員外要打得家具太多,常木匠本欲推辭,可羅氏一聽說那員外開出的工錢比旁人都要高,非要常木匠接下這活兒,說是給她肚子里的常家香火存點錢云云。常木匠拗不過她,只好提上工具,找了兩個平日要好的木工伙伴隨了那管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