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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怎么了,哭得天崩地裂!”話音未落,殷氏推門風(fēng)風(fēng)火火闖進來。一見到那小倆口窘迫的樣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把秦持重推出門去,口里道:“娃兒餓了要吃奶,你一個大男人待在這像什么話?”完了又吩咐翠姑:“我讓媳婦抓了三只公雞過來,你趕緊去安置安置。雖說大夫吩咐這兩三天不能吃葷,總要備下的。”甘明鎮(zhèn)的風(fēng)俗,女兒生娃,如果是男娃,則娘家送母雞;如果是女娃,娘家就要送公雞。
翠姑連忙去廚房,出了房門,秦持重還在外邊,又聽得他吩咐道:“方才朝食之時,我看夫人胃口不甚好,大約是太素了。雖然大夫讓飲食清淡,也要適當(dāng)有些葷腥才好。”翠姑連忙應(yīng)下,自去尋羅氏。
殷氏在屋里,見得常順娘已然敞開衣襟,抱著秦寶珠要喂奶,卻總是不得法,小娃娃的頭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就是咬不上那□□,急得一身汗。殷氏趨步上前幫忙把秦寶珠的頭扶住,使勁把那丁點的小嘴往□□上按,常順娘這才松口氣。殷氏平日雖頗為重男輕女,對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卻十分疼惜。她知道女兒第一次當(dāng)娘,對這些自是不懂,便絮絮叨叨教她喂奶當(dāng)如何如何,給娃娃洗澡又當(dāng)如何如何,等等這些,說得詳詳細細,生怕漏了一丁點。早就聽聞大戶人家生下的孩兒至少請個奶娘的,可如今卻要自己的女兒自己哺喂,心中不禁埋怨那個沒開口準(zhǔn)許她女兒歸秦宅的秦家老夫人。
而在那一世……
“哇哇哇!”
哎呀!小外甥這哭起來可真真沒完沒了的。安雪一邊抱著他哄,一邊看向墻上的掛鐘,嘿!時間剛剛好,怪不得哭了呢。她趕緊騰出一只手來,從冰箱里拿出姐姐昨天就凍在里面的母乳,用開水隔著奶瓶燙得溫度剛剛好,才把奶嘴放進小外甥的嘴里,高興地看他使勁吮吸起來。
小外甥已經(jīng)七個多月了,是安雪的姐姐安霜的寶貝兒子。安雪八個多月前是一家外企人力資源的小主管,一畢業(yè)就進那兒做了。外企待遇是好,也能鍛煉人,可就是工作繁重又緊張,很多時候不得不加班到三更半夜。安雪埋頭苦干這么多年,好容易從當(dāng)初的儲備干部晉升到部門的一個小主管,卻感覺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都十分疲憊。娘的!大學(xué)時忙著學(xué)業(yè)錯過了戀愛的最佳時機,畢業(yè)工作后整天加班連個公的都不認(rèn)識多一個,搞到現(xiàn)在快奔三了變成一個剩女!安雪一怒之下從那待遇優(yōu)厚的外企辭了職,正好趕上姐姐安霜分娩,連原本就計劃好的東南亞自由行還沒來得及實施,她就從月子里幫姐姐一起帶寶寶一直到現(xiàn)在。
小外甥吃完奶已經(jīng)精疲力竭,立刻就熟睡過去。安雪小心翼翼把他放在小床上,上好床欄。小外甥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自如地翻身了,不把小床四周攔住,恐怕睡夢中都有可能掉下來。她走出房間,輕輕虛掩上門,安媽媽正好買菜回來。
“媽,今天吃什么?我馬上就要出國了,你可要好好給我補補。”安雪從媽媽手中接過一個外賣盒,熟練地用尖竹棍叉起一個水晶餃。餃子餡是玉米和馬蹄,甜香不膩,爽脆可口,正是安雪的最愛。
“阿雪,媽給你買了只雞送行。椰子燉雞,你愛吃的。”安媽媽一邊拾掇手中的大袋小袋一邊笑道。
安雪甜甜一笑,嘴巴里還含著一只餃子,說得含混:“還是媽媽最愛我。”
在小外甥已經(jīng)七個多月,漸漸建立了規(guī)律的生活作息,夜奶也斷了,正是好帶的時候。安雪終于抽出時間實施她一直未能成行的東南亞自由行了。為了省錢,她趁著某廉價航空公司打折時買了票,來回只要三百塊左右,超級劃算。只是,因為是廉價票,時間段自然也不那么好,半夜十一點起飛的,被稱為紅眼航班。長這么大第一次出國,安雪沒讓家里人送,自己拎個小小的背包就出門了。地鐵直通機場,交通方便又快捷,她提前了一個小時到,正好趕上登機手續(xù)的辦理——很幸運,飛機沒有晚點。她順利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背包往頭上的行李架一扔,就閉上眼睛假寐起來。
飛機起飛不久,做完安全示范,帶著完美笑容的空姐推著餐車推銷走了一個來回,之后終于熄燈,周圍安靜下來。乘客們有的開著小燈看書,有的閉著眼睛睡覺,除了偶爾有空姐輕輕走過巡視之外,沒人發(fā)出聲音。安雪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覺得身體一震,一下子醒過來。她看看周圍,沒人有什么反應(yīng),暗想大概是遇到了氣流,于是繼續(xù)閉上眼。坐了一陣,感覺有些內(nèi)急,安雪解了安全帶去廁所,才走兩步,飛機突然大大顛簸一下,緊接著像地震般震動起來。還沒來得及多想,機艙內(nèi)瞬間燈火通明,廣播里響起機長緊張的聲音:“各位乘客請注意……”一個巨大的響聲打斷機長的話,安雪就驚恐地發(fā)現(xiàn)飛機從她身邊裂成兩截,伴隨著飛機上此起彼伏充滿恐懼的尖叫聲,她向那無邊的黑暗墜落下去。
爸爸、媽媽、姐姐……安雪痛苦地閉上眼睛,那些恐懼的叫聲漸遠,周圍變成死一般寂靜……我不想死……
她聽到“咚”的一聲,覺得猶如被水包圍一般。我掉海水里了?怎么這么溫暖?安雪還沒來得及多想,就有一股強大的外力把她往前一擠,頓時渾身一涼,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她聽到有個中氣十足的聲音操著古怪方言高興喊了一聲,于是張張嘴想問點什么,不料卻變成哇哇的哭聲。一塊柔軟厚實的棉布把她緊緊裹住,最后落入一個有著汗臭味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