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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憂?跪好!”皇帝將他從懷中揪出來,氣悶道:“君子不于立危墻,何況你是什么身份?日后你繼……日后你執(zhí)掌兵權(quán)牧守一方,也能這樣輕身犯險?朕寧愿親手打死你,也好過你日后妄自菲薄誤國誤民。”
說著,扯了榮晉又要打,嘴上罵得狠,可真拿巴掌打屁股,憑他是神仙也打不死人。
榮晉俯身,哭泣道:“父皇息怒,別因兒臣氣壞身子……若父皇猶不解氣,就喊人請家法來。”
這提議不錯,皇帝從善如流,就要喊王禮。
“父皇……”榮晉膝行一步擋在皇帝前面,趕緊道,“父皇看在兒臣這幾日殫精竭慮,又帶了傷,又要去見祖母的份上,饒過兒臣一次吧。”
徐湛回家時,身后跟了二十多王府侍衛(wèi),押運阿什納吉汗贈送的禮物:毛皮四箱,寶馬十匹,寶刀、弓箭、烈酒,還有漠北草原上生長的各類名貴藥材、香料、寶石,在中原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榮晉感激他,又有求于他,什么都緊著他先挑。
林知望照舊在外忙碌,上午去都察院,下午去禮部衙門坐堂,曹氏聽說他要回來,張羅了一席飯菜等他回家。
懷王談判全勝而歸,京城之圍即將解除,作為幕僚的徐湛功不可沒,封賞是少不了的,這是件光耀門楣的事,老太太與有榮焉,日后在朋友圈里也多了幾分談資,所以看徐湛格外順眼,熱切的拉著徐湛的手:“好孩子,回來就好!”
回來可不一定好,徐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四下看看,小聲問曹氏:“父親在家嗎?”
曹氏笑笑:“來人傳話說在衙門吃了,讓咱們先開飯。”
“是。”徐湛頷首道,也不知回的是林知望的話,還是曹氏的。
“快開席吧,”老太太一直拉著徐湛的手:“這一路風餐露宿的,像是瘦了。”
“三哥……”林旭白從后院跑來,拉著他的胳膊:“后面那批馬,是你帶回來的?
“喜歡?”徐湛問。
林旭白點頭如搗蒜。
徐湛慷慨道:“回頭你先挑。”
林旭白高興壞了,三哥長三哥短的說個不停。
曹氏數(shù)落他:“瘋出花來了,偏不知道用功讀書,你爹回來又要罵你。”
徐湛趕緊打岔道:“襄兒呢?”
“讓人叫去了。”曹氏說。
林旭白隨口接道:“許家姑娘送給她一幅璇璣圖,很大的占了半面墻,近來著迷著呢。”
璇璣圖?徐湛愣住了,榮晉書房有一副織錦的,也很大。
璇璣圖相傳是前秦時期竇滔之妻蘇惠所做的回文詩章,總計八百四十一字,縱橫各二十九字,縱、橫、斜、交互、正、反讀或退一字、迭一字讀均可成詩,詩有三、四、五、六、七言不等,這些文字方陣,可以衍生出數(shù)以千計首詩。多少人窮其一生,也不能完全解讀其中的奧妙。
“三哥回來了!”襄兒穿了件水藍色的衫子,帶著漂亮的銀項圈,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小鹿真可愛,謝謝三哥。”
徐湛慈祥的點點頭,心里把榮晉罵了幾百遍。
晚飯過后,一家人在前廳說了會話,過了亥時等不到林知望,兩個小的就被驅(qū)逐回房休息,曹氏扶老太太也去歇了,林知恒和徐湛仍坐在原處。
“郭莘在大理寺,親自照顧郭知府。”林知恒道。
“謝謝五叔關(guān)照,沒有您,先生還不知能不能挺到現(xiàn)在。”徐湛聲音有些沙啞,他是肉體凡胎,還是一具不怎么強壯的肉體凡胎,一趟折騰下來不累是不可能的。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林知恒笑著擺擺手:“郭知府的案子,拖到現(xiàn)在也該有個了結(jié)了。阿什納吉圍困京城之前,馮閣老已經(jīng)推薦刑部侍郎趙祺巡視江南調(diào)查撫陽決堤一案,這個趙祺是馮閣老的義子,承治十八年的探花,有文才,為人卻很貪鄙,恐怕對郭知府不利。”
徐湛無奈了,撫陽堤由工部主持建造,馮夙是工部侍郎,讓干兒子去查親兒子,馮閣老可真是內(nèi)舉不避親。
林知恒看著徐湛一臉郁卒有些不忍心,寬慰道:“你也別太悲觀,內(nèi)閣不是馮閣老的一言堂,趙祺的任命還有待陛下朱批。”
徐湛更郁悶了,您那位陛下要是想管事兒,能縱使馮家父子一手遮天?大祁積弊到什么程度,才會被一個沒糧食沒蔬菜沒文化沒品位的游牧部落包圍了都城,任人家打砸搶燒,毫無招架之力。
叔侄二人聊了會,就聽下人進來稟報:“大爺回來了,叫三少爺去書房。”
徐湛騰地一聲從椅子上躥起來:“五叔……”
林知恒遞上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催促他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