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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柯義鄯大怒:“休要含血噴人,我乃是大汗最信任的臣下。”
阿什納吉揮手阻止了柯義鄯,反問徐湛:“此話有何憑證?”
“就憑此人口口聲聲要跟大祁兵戎相見,要踏平京城。外臣請問柯軍師,踏平京城以后呢?大汗尚沒有統一北漠其余各部,一旦你們攻入京城,各地的勤王大軍橫戈以待朝發夕至,你們孤軍深入與大祁開戰,其他各部族就可以坐收漁利了,柯軍師,爾等豈不陷大汗于危難了嗎?還是說,你本就是其他部族派來的細作?”
“你……挑撥離間,挑撥離間!”柯義鄯老眼一瞪,又背過氣去,被屬下抬走了。
榮晉一直忍著笑,幾要憋出內傷。徐湛啊徐湛,你好歹是一府生員圣人子弟,這栽贓陷害的功夫快趕上千從衛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阿什納吉越發覺得這軍師老而無用了,被個后生搶白兩句就暈過去好幾次。正想向他們發難,卻被榮晉搶了先:“大汗問我所為何來,我說了,我們是來與貴軍修好的,柯軍師如此咄咄逼人破壞和談,澄言只能將他請出去,還望大汗勿怪。”
阿什納吉頓了一會,拍了桌子道:“修好,簡單!簽了逼降書,重開馬市,我立刻罷兵。”
“逼降書已經呈送陛下御覽,陛下看過,基本同意其中的內容,現已下詔太原、大同各州縣,著手準備通貢互市事宜。但是……”榮晉話一轉:“這份逼降書外臣看過,是漢文書寫,這不符合外交禮節,大祁是禮儀之邦,不能在細枝末節上留下笑柄,還請大汗先退兵到長城以北,重寫一份蒙文的文書,咱們再按照書中所提要求,一一落實。”
對于邦交禮節,出身游牧民族的阿什納吉自然不懂,不然也不會送出一份漢文的逼降書了,他猶豫了一下,想到漢人一向狡猾詭變,否決道:“如果我所料不錯,這是你們的緩兵之計吧。我已經說過了,不簽逼降書,不會罷兵!”
“既如此,我也給大汗交個底。臨行前陛下有旨意交代外臣:□□泱泱大國,氣節猶在:即解京城之圍,則開爾市,通爾貢;不者君民效死,與城具碎,豈肯為城下之盟哉?”榮晉的字字清晰,擲地有聲,竟讓阿什納吉有些畏縮,一時間說不出話。
榮晉循循善誘:“大汗,現如今我大祁封疆萬里,馭民兆億,雄兵百萬,法令修明,何況我們有南京做為陪都,京城一破,南京將另立新君,與大汗決一死戰,大汗乃天縱英才,應該想一想,六十萬鐵騎傾巢而出,真的有取勝的把握嗎?”
阿什納吉煩躁道:“你怕不怕我殺了你!”
徐湛心里一喜,煩躁好,煩躁說明戳到了短處。
榮晉不甘示弱,正色道:“成祖皇帝遷都京城,為的就是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國敵當前,天子尚不能棄城而逃,外臣區區一個皇子,死不足惜。”
夜晚,阿穆爾在汗帳中吃飯,阿什納吉沒什么別的愛好,就喜歡看他孫子狼吞虎咽的吃飯。
“阿穆爾,還疼不疼?”阿什納吉突然問,阿穆爾是他最疼愛的孫子,兒子鐵赫臺吉死得早,孫子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受了這么重的傷,竟然是為了獵一張熊皮給他獻給做壽禮。
“不疼。”阿穆爾大咧咧的搖搖頭:“汗爺,那個榮晉是大祁的太子嗎?”
“不是。”阿什納吉嘆氣道:“幸而不是,大祁若由他當了皇帝,咱們就沒有好日子過了。還有那個徐湛,甭看他年紀小,已然成精了。”
“那……”阿穆爾沉吟道:“將他們兩個做掉?”
阿什納吉笑噴:“你還真想打仗啊?”
“咱們的人馬幾倍于城內,打不得嗎?”阿穆爾分外不解。
阿什納吉看著他有些犯愁,人家靖德皇帝的兒子,十七八歲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再看阿穆爾,他的小臺吉,怎么可以這么單純呢?
“阿穆爾,咱們軍師只是人家的一個落第舉子,可見他們大祁能人輩出,殺是殺不盡的。不過能人多了,也未必是件好事,知道為什么嗎?”
阿穆爾想了想,回答道:“一山不容多獸,能人多了,必然會相互較勁。”
聽到阿穆爾能這么說,阿什納吉特別高興:“好孩子,真聰明……”
“嘿,我娘說的。”阿穆爾說。
阿什納吉險些噴了他一臉血,欲哭無淚:鐵赫,你扔下這對孤兒寡母就走了,老子怎么辦?
阿穆爾卻還無知無覺的炫耀著:“我娘還說,大祁的文官,整天想著爭寵、弄寵、固寵,跟撒嬌似的。我就不信,哪有男人撒嬌的呀,莫非大祁盛行南風,臣子們都像徐湛那樣好看?像這種又聰明又好看的男人,為什么北漠沒有呢……汗爺,汗爺?汗爺!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