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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湛回過神,小聲問:“上聯是什么?”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歸楚。”榮晉小聲道。酒宴上,對面列坐的北漠人已經開始哄笑,阿什納吉是個中年大叔,剔禿了大半個腦袋,只在頭頂上扎了個細長的小辮,看到徐湛愣神,也露出得意的笑容。
聯語令是漢人的酒令游戲,就是俗稱對對子,北漠人野蠻不馴,阿什納吉出于對漢文化的興趣,身邊盤踞了不少熟通詩書的漢人,出席這場宴會的就有好幾位談判前的酒宴,雙方往往要比試一番,像是要比出談判桌上的話語權一般,如此交鋒,涉及到國家體面,非常重要。
北漠人是馬上民族,一向不喜歡與大祁使臣“文斗”,可對面坐著兩個十來歲的孩子,就未免令他們輕敵了,兩個人的年紀加起來才三十出頭,而北漠軍派出的是阿什納吉的軍師柯義鄯,五十歲高齡的文臣名士。
誰知徐湛輕蔑的一笑,朗聲道:“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對對子嘛,外公從小教他,七八歲就玩膩了的,林知望、郭淼這樣的都不一定壓的住他。
北漠人停止了笑聲,開始警覺。
“仰之彌高,鉆之彌堅,可以語上也?!笨铝x鄯捻須而笑。
“出乎其類,拔乎其萃,宜若登天然?!毙煺坎患偎妓?。
柯義鄯紅了眼,撂下狠話道:“我再出一聯,你若對的上來,我此生不再做對,你若對不上,就給我乖乖的夾著尾巴休得造次?!?
徐湛無辜道:“老人家,咱們相互切磋為的是以文會友,何必搞得劍拔弩張呢?”
“少廢話,聽好了!”柯義鄯道:“一孤帆,二商客,三四五六水手,扯起七八葉風蓬,下九江還有十里。”
這一聯難,難在上聯十個數字,下聯想要工整,就必須用另外的十個數字,并且不能重復,根本沒法對。連榮晉都皺了眉,看向徐湛,心說兄弟怎么辦?
柯義鄯大笑:“怎么,對不上了吧,乖乖喝了這碗酒,回去歇了吧?!?
徐湛耷拉著腦袋,滿臉糾結:“我要是不對呢,顯得我大祁無人;對了呢,老人家剛剛放出狠話,若因此有個好歹,顯得我沒有尊老慈幼之心,不合圣賢之道?!?
柯義鄯的臉漲得通紅:“你……你對,你對!”
“老人家請聽好。”徐湛道:“十里運,九里香,八七五六號輪,雖走四三年舊道,只二日勝似一年。”
“狂犬無知,敢入山林度虎豹?!笨铝x鄯拍案道。
榮晉也怒了,心說這廝好生無禮,剛說完此生不再做對,不僅自食其言還罵人。徐湛按了一下他的手腕,平靜道:“困龍未遇,猶在淺水戲蝦魚?!?
魚蝦之輩,懶得與爾糾纏。
“你……”柯義鄯年紀大了聽不得逆耳的話,一口氣悶在胸口暈了過去。
北漠人一下子亂了套,紛紛亮出彎刀對準他們,一個滿臉虬須的將領怒喝他們:“你等已是砧板上的魚肉,還敢在此撒野?”
榮晉身邊的文臣武將不是吃素的,騰的站起來將榮晉護在中間,軍帳里的氣氛劍拔弩張。
榮晉冷笑:“到底是誰在撒野,我們從頭至尾還未出過一聯,見招拆招而已,分明是這老匹夫輸不起,惱羞成怒!”
最后四個字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剛被旁人撫胸拍背救醒了的柯義鄯聽到這四個字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哈哈哈哈……”一直坐在對面未發一言的阿什納吉發出一陣夸張的笑聲。
榮晉冷聲道:“大汗因何發笑?”
“我在笑大祁怎么派了個二愣子過來談判?你們,文弱的漢人,已然是羊圈里待宰的羔羊了。據我所知,京城中只有不到守軍十萬,橫七豎八良莠不齊。而你們這些文人只知道舞文弄墨,耍嘴皮子能當刀槍使嗎?在我們北漠男兒眼里,以騎射見長才是真正的英雄。”
誰知他們聽了并沒有阿什納吉預料到的羞惱,反而像看戲一樣的看了他一會,然后徐湛小聲對榮晉說:“說了這一大通就是要玩賴了。”
“他們一向這樣?!?
“不給點顏色看看,倒以為咱們軟弱可欺了。”
“我是怕一不留神傷了人,回去吃掛落……”
聲音雖然小,卻恰好讓每個人都聽了清楚。惹惱了對方一桌人,虬須將軍當即向阿什納吉請纓,非要教刮這口出狂言的小子不可。
“已經倒下了一個,怎么又是個老人家?”榮晉繼續拱火,笑的很欠揍,虬須將軍挽了袖子揚起刀就要剁碎了他。
兩個禮部的官員在旁,冷汗直流,心說兩個祖宗,到底是來談判還是砸場子的?砸場子——城中的兵備可沒那么雄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