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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路和水路都可以進京,為安全起見,他們選擇花高價搭乘官船。
這是一艘不小的樓船,韞江碼頭常有官船往來,運送漕糧或官員,船上的小吏會將下面的船艙騰出來稍私客,就像徐湛他們這樣的,花費高價只能得到一個艙室,陰暗濕悶,除了安全上得到保障外,哪里都難受的很。
到船艙里安置好一切后,徐湛拆開秦妙心贈送的包裹,竟是一件月白色的儒衫,做工雖然一般,面料卻是極好的,她這三天里竟忍著身體不適,趕出一件夏衫來。
衫子上依稀氤氳秦妙心的體香,徐湛會心一笑,沉悶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郭莘從甲板上跑進來,搶看徐湛的新衣服,伸手一抓衣襟處,便覺得不對,里子里似乎夾了東西。
徐湛忍著心疼,將里料沿針腳拆開,竟是四張銀票,共有一萬兩。
郭莘張大了嘴:“這小娘皮神了,還在病著,一下子能變出這么多錢!”
徐湛卻心生感激,京城里花費不比韞州,前路未知,免不了要四處打點,開銷必然不小。他和郭莘二人勉強湊的出五千兩,林知望臨走前給何朗留下五千兩,現在有了這一萬兩,想來不必再為開銷發愁了。
傍晚時,徐湛在船艙里悶得發慌,要去甲板上走走。幸而他沒有暈船的毛病,只是一身骨頭僵硬,想要出去透透氣。
這是一艘運輸軍械的官船,管事收了他們的錢,才私自捎他們進京。此時甲板上除了間或巡邏的士兵并沒什么人走動,清涼的江風吹過,令人心曠神怡。
四下張望,只見一個修長的身影,扒著欄桿往江岸處眺望。徐湛緩步過去,就著黃昏幽暗的霞光,才看清對方的面容,是個清秀的年輕人,個子較高,比郭莘大上幾歲的樣子。走神中感受到徐湛的存在,側頭沖他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貝齒。
徐湛覺得他友好,便主動搭話道:“我姓徐,韞州吳新人。敢問兄臺貴姓?”
“我姓榮,京城人士。”青年回答說。
榮是國姓,又很少見,徐湛玩笑道:“姓榮,又住在京城,兄臺莫非是皇親國戚?”。
“京城姓榮的雖不多,卻也并不稀奇。”少年嗤笑著搖頭,又問:“你看似是個讀書人,不在家里攻讀,去京城作甚?”
徐湛也促狹道:“眼看秋闈了,今年無心下場,跑出來透透氣。”
少年吃驚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紀,竟還是個生員?”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許久,直到天色暗的看不清東西,徐湛便邀請他進倉里打馬吊,他和郭莘何朗,正是三缺一。
少年一時興致大起,欣然跟徐湛到他們居住的艙室里打牌去了。
馬吊牌是時下較流行的游戲,郭莘和何朗都是牌場上的好手,徐湛略差些,憑借聰明的頭腦,勉強支撐一二,與徐湛相比,少年的牌技簡直一塌糊涂,適應了好一陣子,才漸漸有了殺傷力。
“榮大哥手生啊,平日很少打牌?”郭莘笑問,他就是個自來熟的性子。
少年略頓了頓,苦笑道:“家教太嚴,少有空閑玩耍。”
“唉……”郭莘做同情狀對徐湛說:“大戶人家的孩子也挺可憐哈。”
“平時無暇玩耍,時下江南正鬧水災,榮兄卻來了。”徐湛調侃道:“莫非是來賑災的?”
少年哂笑:“我不像賑災的,你們可也不像逃難的!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莫不是來京城游學?”
徐湛臉色一沉,手里的牌也停下來,頹然道:“不瞞榮兄,小弟家里世代經商,父兄都是正經的生意人,日前無端入獄,小弟企圖搭救,衙門卻說人犯已不在地方,讓進京城問問。”
“光天化日,還有這等冤獄?”少年蹙眉,似乎將徐湛的謊言當真了。
“皆是因為撫陽決堤,去年父親曾為撫陽堤工程采買材料,卻不想因此受到牽連。”徐湛將秦妙心的身份往自己身上一套,蒙混他竟綽綽有余。
少年沉吟一陣,慷慨的從手臂上解下一串念珠,遞給徐湛:“遇到困難時,將它示人,或許能有一線轉機。”
徐湛謝過后,幾人很快又投入戰局。就在最激烈的時刻,艙門被人叩響,何朗探著身子打開門,見兩個軍官打扮的人矮身進來,才要開口,被少年一記凌厲的眼神制止。
“雖還未盡興,但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少年頹然的嘆口氣,放下手中攥著的牌,望一眼徐湛:“望你在京城諸事順利。”
“托榮兄吉言。”徐湛拱手致謝。
艙門被關上,三人收了牌,徐湛從懷中掏出那枚念珠,是珊瑚珠子穿成,粒大飽滿,火一樣的紅色格外特別,觀之不像俗物。徐湛會心一笑,就猜他不是尋常人物,只是誆騙了他,還真有些慚愧。
從那以后,他們便再沒見過少年的身影,又在船上晃悠了十日,終于抵達京城。
夕陽西垂,暮色暗淡,落日的余暉籠罩了大運河畔,夾岸柳蔭,郁郁蔥蔥。船頭佇立了一個白衫少年,貪婪的吸一口江上潮濕的風,嘴角微微勾起。
這就是詩中的天闕、帝鄉,大祁的都城。
遲日江山卷一少年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