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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湛扶額流汗。郭莘是郭淼的獨子,比徐湛年長兩歲,談到他,徐湛都不禁替先生頭疼。郭淼是博文廣識的大家,學識淵博,文章卓著,與當朝鴻儒韓寬并稱“郭韓”,是讀書人中最為尊崇的名士。相傳他六歲通背四書,十歲能述文賦詩,十二歲時所作的《白鹿潭》名躁全國,至今流傳。
然而這世上偏偏有種悲劇叫做子不類父,他的獨子郭莘,虛齡十八,卻仍是個白衣童生,莫談才識,連一部《論語》都背不完全,與常人相比尚不能夠,何況父親郭淼。
郭淼夫婦極疼愛這個兒子,從小任意放縱,便養成這樣一個受不得羈絆的紈绔子弟,不愛讀書,只知道習武和玩樂,當郭大才子終于醒悟到“縱子如殺子”這個常識的時候,已經為時晚矣。打也打得,罵也罵得,就是教不得,教不會,生逼得這大才子黔驢技窮,將他扔到書院修身養性去了。不求成才但求成人吧。
郭淼曾對徐銘宏說,要是有子像徐湛一般,他睡夢里都會笑醒了,如果說郭莘是不堪雕琢的朽木,徐湛就該是璞玉了。
郭莘仍是一副沒心肺的樣子,傻樂著,拉徐湛出去玩。徐湛是喜歡和他一起玩的,他畢竟還是十幾歲的少年,心性未泯,又從小缺少玩伴,便珍視每一個真心待他的人,也從不在意直諒多聞這類的屁話。
“瞧你書讀得,一臉癡像,我爹非要把你雕琢成書呆子。”郭莘捶了捶徐湛的肩膀:“你餓了嗎,哥帶你逛集市,下館子去。”
“我可出不去。”徐湛苦笑著搖頭:“你爹是給我出了道難題啊。”
徐湛向郭莘解釋了始末。郭莘同情他,將他扮成小廝模樣偷偷帶出去,竟被下人拆穿,一起被禁足在家里。郭府的下人早領教過這小祖宗的斤兩,是從不敢在他身上松懈的。
一連三天,郭淼沒有回來過,而徐湛一直吃住在郭府沒有離開過,管家告訴他,老爺在府衙忙,讓他安心留在家里讀書。徐湛這才明白自己被禁了足,不乖乖背了這程文,乖乖讀書應試,是別想離開這里了。
郭莘則逃了學在家陪伴他,當然,陪伴他也只是借口,郭莘逃學一向喜歡找借口減輕自己的負罪感。
想到這里,徐湛威逼利誘將他趕回學堂,又將自己關在書房中,翻開躺在桌上的程文,一篇文章五百個字,三篇也并不多,可心里煩躁抵觸,怎么也靜不下心來。
恍恍惚惚又是半日過去,徐湛感到餓了,合上書本要去花廳,好在郭淼沒有在飲食上克扣他的,每到飯點就會有人喊他去用飯。
剛打開門,迎面險些撞上管家郭順,郭順是個細細長長的中年人,與郭淼年紀相仿,身長臉長,又穿一身青色長袍,其他下人穿布,他卻穿綢的。郭順抬著手正要敲門的樣子,正撞徐湛出來,忙陪著笑臉道:“小相公,老爺吩咐讓您去府衙,車在外面備著了。”
徐湛心里一慌,說有東西落在屋里,先生的書籍也要擺放好,便讓郭順和車馬在外面等候,自己逃回書房,將房門關嚴。拾起桌上的程墨嘩啦啦翻開,一目十行看著,文辭句讀用力往心里灌。
約不到一刻鐘。郭順敲門來催時,徐湛才戀戀不舍的擱下書,目光還要掙扎著掃去最后一眼。
韞州府衙在韞州城西南隅,坐北朝南,皇帝曾經親臨,又多次接到過圣旨,幾經前人翻修后,布局多路,院落數進,算的上整個大祁最闊氣的府衙。
到達府衙時天又開始下雨,悶雷滾滾,狂風大作,他們的傘骨折斷,油紙在風里飄搖。幸而有衙役打傘出來接他,才不至于淋得太狼狽。
徐湛被衙役帶著,穿過儀門,大堂,經過戒石坊,石坊上書“公廉”二字,兩旁分別書: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爾為戒,體朕深思。
是□□爺頒行天下的戒石令。
徐湛環顧四周,二堂是官員辦公的地方,取名“行思堂”,行而思之的意思,安靜肅穆。雨越發的大了,狠狠的泄在屋頂,抽在樹枝,徐湛看著憂心,壓低聲音開口問旁邊的班頭姚叢道:“姚大哥,韞江災情可有什么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