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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藥,怎會出現在奸夫家中,使奸夫致死?”劉珂問。
徐銘臣早已嚇得兩股戰戰,連稱什么也不知道。
“大人,人證帶到。”衙差帶領七八個徐家下人進來。徐湛大概一掃,一半是老人,一半臉生。
劉珂問話,他們大多緘口不言,或一問三不知。卻突然有個小丫頭站出來,雙膝跪地道:“大老爺,冤枉!”
徐湛認識她,是啞巴姨娘的丫鬟小七,便蹙眉道:“你慢慢說。”
小七在徐湛的安慰下鼓起勇氣,畏畏縮縮對劉珂道:“大老爺,我家姨娘是冤枉的,是老爺逼她去的。近來縣衙翻修,老爺跟隔壁的陳司吏求要采買木材的差事,陳司吏不給,老爺讓我家姨娘去伺候他,現在弄出了人命,他們欺負姨娘不會說話,將所有罪責推脫到她的身上!”
“賤人……你誣陷我!”押在一旁的徐銘臣叫囂起來,幾乎要掙脫了束縛撲向小七。劉珂忙叫人控制他,連同啞巴姨娘一同看押到耳房去了。
“大老爺不信的話……”小七心慌意亂,不知從何辯解,看到徐湛手中的藥瓶,“藥瓶!這藥瓶老爺寶貝似的從不離身,那晚才硬塞給我家姨娘。可憐我們姨娘,知書達理,恪守婦道,卻被人逼迫干這等腌臜勾當。”
徐湛暗哂,一個丫鬟都比他鎮定自若,邏輯清晰,真不知徐銘臣這些年怎么做的人。
還是縣丞立刻反駁道:“一個藥瓶并不能說明什么,或許是小妾淫心作祟,偷帶過去的,卻不想弄巧成拙害人性命。”
徐湛又看了他一眼,料想他被徐銘臣買通,反唇相譏:“你家小妾會蠢到,選在你夫妻二人都在家的夜晚,與旁鄰通奸嗎?又不是深宅大院,家里少了人不知道嗎,進出沒有聲音嗎?”
“你!”縣丞大怒:“你這后生說的什么話,有辱斯文!”
徐湛沒有理會他,劉珂拽拽徐湛的衣袖,二人避開人來到廂房說話,劉珂為難道:“奸夫乃本縣司吏,我不便插嘴,看在令尊的關系,上報時如需斟酌則個,本官絕不置喙……”
聽他說起徐銘宏,徐湛搖頭道:“一切還待府尊堂上定奪,學生未敢多言。”
劉珂見他油鹽不進,也不再多說,他擔心的是開罪徐銘宏,擺出姿態還是必要的,既然徐湛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他還有什么可說。
徐湛回府衙時,郭淼也已去了撫陽,窗外大雨越發急驟,讓徐湛有些擔憂。從吳新縣回來,他將人犯收押到府衙,一并帶回鄰里的證詞筆錄,啞巴姨娘的丫鬟阿七,現在正與劉推官連夜整理他們的供詞。劉推官年及花甲,精神雖健碩,眼睛卻有些昏花,處理起公文來略顯的吃力。這些左貳官中,徐湛卻與劉推官最為親密。
“府尊大人牧守一府,有著教化百姓的職責。依照尋常的判官,通常會判徐銘臣無罪釋放,小妾與人和奸,杖刑流放或從夫嫁賣。以昭天理,正世風。”劉推官翻看卷宗喃喃道:“你說,咱們大人會怎么判?”
徐湛低頭抄寫公文,搖頭道:“我與徐銘臣相處十幾年,存有主觀臆想,理該回避。”
劉推官不滿道:“私下里說說罷了。”
徐湛反問:“如果我所記不錯,男女相愿為和奸,按律凡和奸杖八十,有夫杖九十,流放三千里,奸夫奸婦同坐。”
“不錯。”劉推官道,心說你小小年紀怎么凈研究這個了。
徐湛又道:“但《大祁律法集解附例》中有:凡縱容妻妾與人通奸者,本夫奸夫奸婦各杖九十,抑勒妻妾及乞養女與人通奸者,本夫義父,各杖一百,徒三年,奸夫杖八十,婦女不坐,并離異歸宗。就是說,逼迫妻妾與人通奸的,親夫杖一百,徒刑三年。”
劉珂驚訝:“這么說,你贊同是徐銘臣逼迫或縱容小妾與鄰里通奸?”
“依我對先生的了解,他不會打這個馬虎眼。”徐湛認真道:“您也說教化百姓是一方知府的責任,如果此案敷衍了事,將來有不軌者紛紛效法,鉆律法之漏洞,逼迫妻妾與人通奸,殺人或達到某些目的,豈非泯滅人性也。先生尊重真理,萬不會這樣做。”
“呵,這我倒是沒想過……”劉推官遲疑道:“可僅憑阿七的口供,怎么能確定是逼迫而非縱容?”
“要不怎么說,我僅憑主觀臆斷呢。”徐湛敷衍道:“我明日一早要去府學考試,這個案子有勞您了。”
劉推官玩味道:“你真的不存半點私心?換一個人,也許就壓下來了。”
私心?徐湛從不相信自己是什么大公無私的人,如果徐銘臣真是與他親厚的尊長,即便是再大的罪過,即便犧牲其他無辜的人,他也一定會盡量遮掩挽救,可誰讓徐銘臣不是呢。
徐湛笑道:“私心人人都有,要看怎么使用了。”
劉推官知道徐銘臣倒賣祖田家產,將徐湛擠兌出門的事,卻不放棄道:“子曰:以直報怨,以德報德。畢竟是你的族親長輩。”
徐湛笑的更加詭異:“您也說以直報怨了。不違義理方為直,我自問遵循義理,沒有徇私。”
“小子。”劉推官指著他調笑:“提醒我今后千萬不要得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