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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個時空里不像梁曉樂前世現代的養老政策——像王奶奶這樣的情況,就能申請入“五保(保吃、保穿、保醫、保住、保葬”,一切由國家民政負責。年紀再大些,就可進養老院,解除了孤獨老人的后顧之憂——這里還沒有“五保戶”、“養老院”,沒兒沒女的人老了生活便無著落。一般都過繼或抱養一個孩,老了好有個依靠。要是自己沒有又不抱養或不過繼的人家,就被說成是“干尾巴絕戶”。
在這個時空里,沒兒女的老人最忌諱的就是被指責“絕戶”,比罵祖宗還難聽。更何況“干尾巴絕戶”了!
“干尾巴絕戶怎么了?!過得舒心就行。”王長柱卻不以為然。
王長柱今年六十四歲。年輕時在梁家屯里算是數一數二的出息人。不但身體強壯,干農活技巧好,而且還很健談,看事透徹,左鄰右舍有什么危難之事或者解不開的心結,都愿找他商量。唯一不足的就是沒有嗣。中年以后,兩口曾經為過繼(或抱養)孩發生過爭執。王長柱一直堅持“不是自己的疼不到心上”為由,據不同意。
王長柱從旱煙笸籮里拿起煙袋,磕了磕煙袋鍋兒,捏了一撮旱煙裝上,用打火石和火鐮點燃了,吸一口,噴出一道煙霧,聲音洪亮地說了起來:
“我們活了六十多歲了,見著的多了去了。我年輕的時候就聽說過,前村有老兩口,六畝地一處寬敞宅院。抱養了一個兒。上年紀后,兒把東西都霸起來了。一天就給兩頓稀粥,病了也不給請郎中。老兩口生生地耗死在炕上。”
王長柱把煙袋嘴放進嘴里,猛吸了兩口,還用大拇指摁了摁冒火星的煙袋鍋,又繼續侃侃而言,申明自己的觀點是對的:
“還有一戶人家,抱養了一個女嬰,后又過繼了一個遠房侄。待養大后,把養女嫁給了過繼侄,可謂親上加親吧。結果怎樣?老兩口小兩口三天兩頭吵架,老兩口愣是被小兩口氣死了。”
說著又猛抽了兩口煙,用嘴叼著煙袋嘴,一只手扶著,一只手指了指屋門外,又道:“遠的不說,就是咱前鄰家,梁龍年,”說著看了看宏遠娘,“就是你大爺,這可是過繼的親侄吧,不也是一天價吵吵鬧鬧的。我看梁龍年過的日還沒我們舒心呢。”
“也確實如此。”王奶奶接話茬說:“可是,等躺在炕上了,他們(指抱養或過繼的)最起碼給口水喝。咱倆要是動彈不了了,指望哪個呀?”
“你就知道你動彈不了了呀?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死法。像焦長奎,活了六十八歲,一頓飯也沒節過。在門弦上坐著坐著,頭一歪就交代(死)了;還有不認頭(綽號),也活了快七十,走著走著道,往前一趴,沒了。誰也不讓伺候。”
“像這樣的死法感情好,不受罪還不折騰人。可能有幾個?還是耗在炕上得多。”
“這人啊,能說能動才叫活著。要是躺在了炕上,吃喝拉撒都讓人伺候,那叫受罪。”
“趕上了也沒法。”
“要是耗在了炕上,咱就把地賣了雇人伺候。伺候人的掙錢,被伺候的掏錢,完全是金錢關系,誰也不欠誰。留下這處宅,誰管發送(葬埋)誰要。兩眼一閉,還知道什么!”王長柱吐著煙霧不屑地說。
原來這里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沒兒女的老人去世以后,誰管發送(葬埋)誰?受宅院。這是梁曉樂后來才知道的。
“咱就這幾畝地,能吃幾年呀?”王奶奶白了老伴兒一眼。
“你還想活七老八十哇。”
“死不了怎么辦?”
“人往好里混不好混,往壞里走還不好說?!大不了一包砒霜全解決了。”
聽著老兩口你一句我一句地申辯著自己的理由,宏遠娘有些不知所措,靜靜的坐著傾聽。見王長柱說出無奈的下策,忙搭話說:“大爺說什么呢?大家老鄰舊舍地住著,能看著你們不管嗎?……”
“奶奶,將來我管您。”梁曉樂打斷宏遠娘的話,瞪著一雙大眼睛認真地說。
“樂樂真好!王奶奶就盼著呢!”王奶奶立時換上一副笑模樣,雖然如同水里的明月,鏡里的鮮花,只要孩有這么句話,也暖心窩呀!
“奶奶,等我長大了,給你種地。”
“呵呵呵,等你長大了,也就沒王奶奶了。”王奶奶笑著說。
“不,有,王奶奶多會兒也沒不了。”梁曉樂一副認真的樣,又把王奶奶、宏遠娘和王長柱逗樂了。
讓王奶奶沒有想到的是,梁曉樂回去后,真的給她送來了一籃蘋果和一大包葡萄干,還有一包大米。她有好幾年沒吃過大米稀飯了,那股清香回憶起來還挺饞得慌滴。此是后話。(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