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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冷眼天庭誓脫離，姐妹相見心相離〈二〉

卻不管金衣若喧如何在那人妖孽的臉下心兒如何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且說榴色夭夭駕著云載著鳳堇之去天庭。

榴色夭夭生平三大愛好便是美食、美夢、美人。在她看來世間美事三千卻以以上三者為最，是以她平日除了吃便是睡然后再是對美人流流口水。是以，盡管她的法力低微，卻也只有鳳堇之被虜去魔界才發狠苦練了幾個月，后來到了佛界因為照顧鳳堇之便又疏了。是以，她一個人駕云便也罷了，如今帶著鳳堇之，便如鳳堇之當初被隱身的帝君師父拖累一般哼哧哼哧愣是憋紅了臉，在天上飛的速度還比不上人家鳥兒，一路上她們不斷被鄙視她們的鳥兒甩得老遠，終于在三天后飛到了天庭。

鳳堇之對她并不同情，反而道她如今知曉法力低微的苦楚了罷，哪天被人打死了也就打死了。逃命都逃不快。

對此榴色夭夭看的很開，表示老天注定這一天我死，跑得快也得死翹翹，否則就算跑不快也死不成，死成了老閻王也不敢收，保不準還得乖乖把她給送回來。

……

二人路上所言不再贅述，只說二人終于到了南天門。跳下云頭后，榴色夭夭散了云，陪鳳堇之一起望著高大巍峨的南天門。

時過境遷，再望著輝煌的南天門，鳳堇之有些恍惚。

短短一年間，對仙人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可誰料到就是這樣彈指一揮間就能化滄海為桑田呢？似乎人生中的磨難和苦痛就是人生的催化劑，鳳堇之回望人間，已是云海茫茫，不見塵寰。

彼時她懷著對家的無限期望踏進這南天門，如今她卻是滿身傷痕只有對她的母后她的姐姐們的灰心。

事實就是如此，鳳堇之想否認都找不出理由說服自己。她這個小女兒的的確確不在她母后的考慮之列，就那樣干脆地縛了她施了封禁術丟進仙魔通道里眼睜睜看著她被絞殺，無視她凄厲悲慘的尖叫。換了任何一個母親，都做不到她這樣絕情罷？

其實她一直都很想問一句:

母后，你有拿我當你女兒過嗎？

過了南天門，路過煙水重華宮，鳳堇之駐步。榴色夭夭拉著她走，“阿堇，走吧，別看了。”

鳳堇之不動。

這座宮殿一年前還冠以她的名姓，如今卻是她七姐的。事實上，這原本就是七姐的，不過是被她搶了的而已，不，準確的說，是七姐讓給她的。

鳳堇之從來不笨，相反，她很聰明。起初她被這座宮殿的用心感動又哪里會想到這其中還有些彎彎繞繞。

當初的鳳堇之甚至還看著匾額流淚，如今想來，多傻氣。

莫看她幼時沒心沒肺天真無邪，實際上從小沒有親情的孩子都是敏感的，鳳堇之如是。

后來看著宮里被布置得好好的一切，還有那匾額上雕飾的紫色寶石上的曼陀羅，那兩條長長的紫色綢帶……再聯想母后對自己的態度，哪里不會瞬間通透。

那煙水重華宮想必是在決定讓她回歸前就建好打算送與七姐的，其中的一切布置都是按照七姐的喜好來的。鳳堇之想起七姐極喜愛曼陀羅，最愛在衣擺袖口繡上幾朵曼陀羅，很是好看。

她想，應該就是那時七姐才知道自己有個妹妹罷，然后善良的她不愿讓她上天受委屈，便求母后將這座本來精心建好送給她的宮殿賜給了她。事后她卻從沒提過，只告訴她這是母后的心意。

有時候，她善良美麗的七姐會到她宮頂，然后踩著長長的紫色綢帶快速滑下，還和鳳堇之比試，鳳堇之曾看著她明媚的笑靨，想，七姐真是喜歡從高處飛落下的感覺。又想到應該這才是這兩條綢帶的真正用途罷。

那時候，心里黯然也是不會說出口的。

只是從那以后便總覺得自己是搶了人家心愛糖果的壞小孩，覺得自己是霸占了人家房子反而心安理得享受的無恥之徒。

于是，在那里住著也覺是寄人籬下便處處小心翼翼不敢輕易移動宮里的任何物品。如今那宮里還保持著她未來時的模樣，仿佛她，根本就沒有在那里住過。

這樣卑微可憐的心理，誰都不知道。誰能想到，從小被白子書呵護在手心里從沒擔心過什么的鳳堇之竟然如此患得患失呢？但那些高高在上慣了的仙，誰又懂得這個敏感的孩子心中，謹小慎微的珍惜呢。

彼時因為這樣的心理，她也很少在宮里待，時常跑出去，便也因此發現了少有人至的風云崖，后來也常在那里練琴，風云崖反倒更像她的家。其實也是因為鳳堇之常不在宮里，這也導致環人環琳時常偷懶，也時常跑去青曼宮。

不過如今好了，她將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還給了真正的主人。心中是奇異的平靜。

其實終于還回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是在一年前的蓮華境。

想起那一日在蓮華境中的場景，鳳堇之眼底便只剩下一片深涼淡默。

那日她生生在化仙池中受了半刻鐘，觀音大士雖趕來救了她，但她幾乎油盡燈枯，渾身被池水腐蝕焚灼痛得全身都在不停抽搐。可她卻強撐了一口氣跪在地上，在不斷顫抖中斷斷續續說完了這段話:

“既、既然母后說放、放過我……那堇兒……如、如今便也、也算不得罪、罪人……堇兒自認、自認頑劣……又犯下大錯放出……魔王……不配、擁有母、母后所賜的……宮殿……望母后轉、轉賜七姐……以、以慰她……親手殺了叛、叛徒木吒……的功勞！”渾身上下綿綿不絕的痛。

王母居高臨下看了鳳堇之一眼，淡淡道:“如爾所愿。”

這四個字到鳳堇之耳里便如同天雷滾過，再簡單不過的四個字卻再絕情不過。

自嘲一笑。

鳳堇之并沒想耍欲擒故縱的把戲，但終歸還是有一絲隱秘的期望，希望母后能為她這樣做而有一絲絲憐惜，哪怕眼中劃過一絲這般的眼神也好。但她卻失望地看到，無動于衷，與冷漠，等來這壓倒她所有情緒的輕飄飄四個字。

腦子里一片轟鳴，她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轟然倒地！

最后的意識里，她在問:母后，你的心是鐵做的么？

可她沒有機會問出來，這一睡，便睡了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