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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秀珠方才就被莫冉折的劍氣所震,滾到了臺階下。她跌跌撞撞地爬起來,猩紅著雙眼不管不顧地往人群里跑去,一時間所到之處沒人敢攔。很快她就踉蹌著穿過這華庭,消失在無邊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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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展至此,已不是簡單的行刺,而是□□裸的毒害,不,這甚至比普通的下毒更陰毒,更該死!
皇帝震怒,下旨一查到底,拂袖回了玉衡宮。
人既是扎西靖穆帶來的,此事定與他脫不了關系。莫冉折手段向來強硬,不管其身份地位,也不理他的威逼利誘,直接命人將其押入宗人府待審,下完令后隨即竟也不見了蹤影。
于是乎接下來整個場子的善后工作,都落到了官職最高的宋章與季了身上。
宋章一張俊臉黑成了鍋底。他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場面,第一件事就是沖到季了身前:“季將軍!你在想什么呢一動不動!?出了這么大事,該抓的不抓,該查的不查,還杵在這里神游天外!”
也不怪宋章生氣,季了既然應了這百花宴的守衛,他就該理所當然地承擔起所有責任,在宴上必須留一百個一千個心眼,防著任何突如其來的變故。
說真的,宋章一直覺得這季了心思頗深,跟屠兮的喜怒形于色不一樣,他的面上總是不顯山不露水的,想來定是個極為通透的聰明人,他也樂的打交道。
可結果呢?從扎西秀珠開始發情一直到發瘋,蟲子都爬了滿身了他還跟個木頭一樣站著不動,就像被抽了發條似的,什么反應也沒有,直愣愣地瞧著眼前這一切,任由它發展。
要不是莫易方才那一刀,說句大不敬的話,這會兒一身蟲躺地上的就該是大昭的皇帝了!
好,這也就算了,誰讓當時身手不凡的國相離得近呢?當然出手也快。可放跑了那滿身是蟲扎西秀珠又是要怎么樣?控制住她是季了的職責!
堂堂一個將軍,危機十分什么用場都派不上,你說宋章惱不惱?
可他卻是跟抽了魂似的,到現在還雙目出神的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季了!”宋章簡直要一口血噴他滿臉。
季了動了動眉峰,終于有了反應。他倏得抬頭,黑沉的雙眸亮如火燒,似夜幕拂曉,破開的第一道光。
宋章是文官,對上他的視線,硬生生被逼退了一步...
那是怎樣一副眼神啊,熾熱又專注,狂喜又驚痛,百轉千回,又歸于沉寂。
“宋大人。”季了緩緩開口:“扎西秀珠,我會抓回來,不論她跑去哪里,我都會把她帶回來。”
宋章愣了愣,蹙眉看他。季了話里帶話,一語雙關,他豈會聽不出來?可宋章卻下意識不敢多問。
而面前的人說著說著,自己就先笑了起來。
季了面色輕松,誰都不知他內心如狂風驟雨,急一陣緊一陣,上上下下蕩得厲害。
先是春蟬再是蠱蟲,在這宮里頭,還能有誰知道這些東西?還會有誰一環扣一環的給一個千里迢迢趕過來的西楚公主設下圈套?又有誰,和他一樣怨恨著扎西秀珠,心心念念想要報復?
除了他,也只有他!
屠兮,他一定就在這百花宴上!一定就在這里的某個角落,冷眼看著由他一手操控的鬧劇塵埃落定。
即便他知道他在這里,即使知道他這樣做會讓自己意識到他的存在,明明心里恨他,不愿意見他,可為了報復,他也在所不惜!
季了心底一陣針扎,綿密的痛感席卷至他的四肢百骸。
永遠都是這樣,連一個莫名其妙的西楚公主都能排在他前頭,哦,不止是她,他的侍婢,他的將士,他的寵物,所有東西都比自己來得重要!
屠兮面面俱到,就是從來沒有想過他,從來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
拳頭一緊,季了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他猩紅著雙眸,遙遙看向上座——原先莫易的座位早已空無一人,滿場都找不到他的身影子。
這種時候,國相不留下來操盤大局,他去了哪里?
長久以來心中隱隱的猜測,此時如一粒瘋長的種子,正叫囂著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