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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夜。徹骨的寒。
噠噠的馬蹄穿過雨幕,踏入塵土,濺起濃濃的土腥味。
陸遜時雙頰通紅,他抬起早已麻木的手抹去臉上的雨雪,覺得指腹擦過的地方火燒般疼痛。冷風扇在臉上就像抽過一個個耳刮子,所有的感官都在此刻更顯清晰。真的快要挺不住了。
“陸遜時。”
努力睜開被風雪糊住的雙眼,他側頭看去,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正朝他奔來。
“舒檀?”
“是我。”從后方趕上來的將士抹了一把臉,罵罵咧咧道:“這破地方,真他媽的邪乎!周圍老是有怪叫不說,你看看前面那顆長的像禿子的歪脖樹,老子這是第二次看到了!”
陸遜時愣了愣,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道:“可能是你眼花看錯了吧。”
舒檀不樂意了,拔了嗓子道:“你這是質疑我的眼神?老子隔十米遠都能看到敵軍褲帶上栓了幾把刀!”
陸遜時心里苦笑,他又何嘗沒發現。連續奔波了四五個時辰周圍都一直是差不多的景色,只怕他們是在兜圈子啊。
“對了遜時,”舒檀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問道:“將軍這是打算往哪里走啊,跑了這么久也該是個頭了吧?弟兄們都急了。”
“舒檀。”陸遜時此時異常敏感:“可是后方有人鬧事了?”
舒檀在風中尷尬地笑了兩聲,可不是,正因后頭有幾個兵鬧事,他一時安撫不了才會上前頭來問問。
見此反應,陸遜時暗嘆一口氣:“舒檀,你替我帶隊,我去后方瞧瞧。”
“等下!”舒檀攔住正要調轉馬頭的陸遜時,壓下心中的煩躁,支吾道:“你…昨夜睡著了嗎?”
陸遜時一怔:“怎么了?”
舒檀有些懊惱地摸了把臉,小聲道:“別提了,今兒我可是被將軍給喚醒的,不知怎的,昨個夜里竟是睡得如此死沉,難不成是那青梅酒喝多了?”
早上號角響過,營地里竟是一片寂靜。舒檀被人搖醒,睜開眼便看到屠兮臉色凝重地望著他,嚇得差點沒從榻上摔下來。他都如此,更別說營中的其他小兵了,昨晚恐怕是連個值夜的人都沒了。
想及此事,舒檀更不得甩自己兩巴掌,真是,喝酒誤事啊!
陸遜時盯著舒檀,眼里有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他努力扯扯嘴唇,笑得很僵硬:“定是你喝多了才睡著,我可是警醒著呢。”
舒檀點點頭,聽他這樣說了,似乎松了口氣。兩人換過位置,陸遜時正勒轉馬頭準備去探個究竟,卻聞后方一遍嘈雜。兩人互看一看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訝異,想不到真的有人敢在這種時候鬧事。
陸遜時凝眸看過,果見隊伍中正有一人一馬朝穿過雪幕,飛速地朝前頭沖撞而來。先前離得遠沒注意,待此人越來越近了才發現他不但蒙頭疾跑,還不時揮動著手上的馬鞭,抽在其他將士的馬匹上。那些馬吃痛嘶鳴,沒了方向地亂撞,隊伍中頓時一片混亂。
“誰敢在那撒野!”陸遜時一聲怒喝,一道鞭子就甩了過去,下手又重又狠。那人哪里是他的對手,瞬間就被掀翻在地。
舒檀這才看清來人是誰,氣得破口大罵:“王虎!你這王八蛋,給我滾回去!”
那人在地上滾了幾圈毫發無損地站了起來,他拍掉身上粘上的雪,斜眼看著舒檀怪笑:
“我說人怎么不見了,原來是跑到前頭開和陸參將咬耳朵了。”
“你他媽閉嘴!”舒檀臉色鐵青:“王虎,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剛剛在后頭挑事不夠,這會兒是要鬧到將軍面前去不成!”
“沒錯,老子就要找將軍!都讓開!”王虎毫無怯意。
“不行。”陸遜時攔在他身前。
王虎被他抽了一鞭正惱怒,見著他阻攔更是發難:“你能見我就不能見,憑什么?”
“你不配。”陸遜時看著他頗為嫌棄,那一張猙獰丑陋的臉可別污了將軍的眼睛。
“我不配?”王虎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是啊陸參將,我是粗人當然不配,將軍眉眼生的這樣好,陸參將也是一表人才,被將軍相中收入帳中也不奇怪啊。”
“放屁!”陸遜時勃然大怒。
“怎么!惱羞成怒了?陸遜時你他媽本來就是一個替將軍打下手的,你以為當上參將是你本事?呸,還不是爬上了將軍的床!”
經剛才這么一折騰,隊伍早就停了,幾百個人就這樣瞪著眼睛看著他們,說什么話做什么動作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王虎偏又說的句句響亮,字字清晰,一石激起千層浪,隊伍里哄地一聲就議論開了。
陸遜時一雙手死死握著鞭子,青筋暴起,眼底充血,恨不能沖上去對王虎剝皮抽筋。
“遜時,冷靜。”舒檀按住他,咬牙切齒地道。
陸遜時點點頭,深吸一口氣:“你侮辱我不要緊,可別壞了將軍的名聲!”
“將軍?他算哪門子將軍!弟兄們跟著他上刀山下火海沒說一個不字,可他呢?這幾日給兄弟吃的都是什么?若是糧草不夠,該是一視同仁才是!憑什么你陸遜時舒檀能日日吃上米飯,而我們就只能喝些黑乎乎的米糠!”
“是啊,將軍為何這么偏心!”
“我等的命就不值錢了嗎?餓死也不要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