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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心中沒有疑慮,該是坦蕩。你方才已經選擇了信他。”
花荼兮搖搖頭,笑得比哭得還難看:“那是騙你的。”
莫冉折站得久了,眉眼皆覆上了細雪。他聞言轉向花荼兮,目光清冷,似是能將她看穿一般。
花荼兮笑出一口白氣:“我的確懷疑了。莫冉折,你知道我為何不想要去面對這個事實嗎?這浩浩蕩蕩風光無二出的是我的殯,我怎么可能會不想去看個究竟?但是,我若是去了,豈不是承認自己已經死了?可我明明就還好好的站在這里啊!這些年吃的苦流的血受得委屈,就換來了一口棺材?你說!我怎么可能就這么認了?!”
花荼兮的語調,每說一字便顫抖上一分。此刻的她在飛雪的映襯下臉色已蒼白得幾近透明,整個人被寒風侵蝕地瑟瑟發抖,滿身傷痕,心似滴血,早就沒了當初那意氣風發,笑容肆意的模樣。
那樣的表情實在太過令人不忍心,莫冉折看著她,眉間終于有了折痕。她本該在這如花似玉的年紀,待字閨中,過著錦衣玉食,不諳世事的生活;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飽經風霜,眼里眉間再不見天真爛漫。
莫冉折轉開視線:“算了,回去了。今天這一切,你就當沒有看見過。”
“不。”花荼兮站著不動。她的氣息有些不穩,用幾近咬牙切齒地語氣道:“你說的對。我不能,就這樣死得不明不白,就算不再是將軍了,那這個位置,也一定是我自己不要的。”
莫冉折低眉看她,眼里墨色濃重。果然,人當是本性難移。即使沒了那雙眼睛,秉性也不曾有絲毫影響。
莫冉折看了她片刻,突然開口:“你的眼睛,我會治好。”
花荼兮心下一動,剛想說話,就感覺一個熱乎乎的東西順著他的手塞進了自己手中。
她愣了愣:“手爐?”
“天太冷,捂著。”莫冉折看著她怔愣的表情唇角微微揚起,這一笑就如冰雪消融,春意微漾。“本不想讓給你,不過看在將軍明事理好膽識的份上,權當獎賞給你了。”
那手中的暖爐溫度剛剛好,一點都不燙手,而是無比熨帖。源源不斷流入掌心的暖意,突然就將花荼兮心里的沉重與不安突然掃了三分。
“誰稀罕。”花荼兮嘴上不屑,卻將手爐抱入懷里,身子頓時暖和不少,連帶眼眶也燒得有些熱。
“既是決定要去了,那就該走了。”
“去哪兒?”
“祠堂。”
“祠堂?”
“是。前頭忠孝祠,在下土前你的棺槨就放在那里供人祭奠。”
“忠孝祠。”花荼兮口中喃喃重復了一遍,隨即哼道:“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他們給我留了個好名聲!”
“到了那里再謝吧。”莫冉折執起她掩在袖中的手囑咐:“跟好我。”
花荼兮略略皺眉,莫冉折的聲音就在耳邊,他的氣息染上耳廓,帶著幾縷藥的微苦,將她包裹住。
莫冉折走得很快,花荼兮腳下亂了幾步才跟上。她呼吸急促,邊喘邊問:“要怎么進去?”
既是皇帝要前來祭奠,那這祠堂周圍必定會被嚴加把守,一個人都有難度,更別說兩個人了。
“自有辦法。”
莫冉折的聲音從她前頭傳來,語氣低沉,不急不緩。
花荼兮只好默默地被他拉著走,再也沒了聲響。
以為自己做了足夠多的心理建設,但此刻依然覺得拉著自己的那只手,即將帶她奔赴刑場。
躲不過,只好面對了。
夕陽漸落,這一天竟然是那樣漫長。花荼兮想,就算是縱橫沙場,她也從沒這般精疲力竭過。
遠處噠噠地馬蹄聲由遠及近,聲聲都回響在她耳朵里,然后炸開。
花荼兮伸手扶開被風雪吹至面上的發絲,唇角泛起一絲苦笑。
終于,來了——
吾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