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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她的身體前傾,整個左臂繃得筆直,一根食指斜斜地戳到簡悠揚的眼前。
“若不是你偷了我的衣袍,我怎么會受罰!”
這劍鞘白發白眸,一身劍鞘們慣穿的開叉短袍裙,氣勢洶洶,儼然一只炸毛的母雞。正是昨日晨間問路之時被簡悠揚順手牽羊的家伙。
簡悠揚站在原地未動。她那短短的前二十幾年人生,有諸多小小的怪癖,譬如——極為討厭有人指著她。尤其是食指。
至于昨日的小小施為,不過是鑒于對方嘴巴太毒,而給予的一點回敬。
如今看來,這回禮明顯太輕了。
她看著眼前這根細嫩筍白的食指,距她的鼻梁不過三寸。
很好。
同樣地,簡悠揚亦伸出了左手,她伸出的是一只疤痕遍布不知如何形容的手,那手穿花灰蝶一般,以無可撼動之勢搭上了白色劍鞘的食指,極其輕渺的一搭,然后是手腕,臂肘……
“?。 卑咨珓η实诺诺诺睾笸耍皇直廴缢_牌一般由食指開始詭異地軟掉,隨之被一股酸麻地刺痛感襲卷,她的整個左前臂都失掉了控制。
“你對我做了什么?”
她的杏眼圓瞪,含著某種難解的驚恐,聲音依舊很大,但那雙腳卻再也不肯上前。
簡悠揚緩慢收回手,對兩人間豁然空出的距離十分滿意,“你剛剛說我偷了什么?”
“你偷了我的衣袍!”
簡悠揚挑眉,貌似疑惑地在那白色劍鞘身上上下瞄了幾眼,然后“嗤”地一笑,“莫非我瞧錯了?你此刻是……赤身裸-體,一絲-不掛?”
說完,扭頭看向那黃色劍者,意思是:她真的沒穿衣服?
黃色劍者原本以為麻煩已轉移,此時正樂得在一旁看戲。至于先前由簡悠揚還債而引起的誤會,他不同劍鞘在交易會上換物,這一點可千真萬確,規矩也不是一天兩天,但他始終沒有半句解釋。
不過,簡悠揚又怎會輕易放過?
“你看到她果真沒穿衣服?”好吧,看你又想假裝糊涂,簡悠揚這次體貼地直接講了出來。
黃色劍者木著臉,半響,蹦出了兩個字,“穿了!”
簡悠揚滿意轉頭,白色劍鞘正在對她的手臂又揉又捏,臉色很精彩。事實上,簡悠揚這一手純粹是嚇唬的成分居多,敲了對方的麻骨和軟骨神經,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呢!她對白色劍鞘道,“你衣袍完好,卻說被我偷了,莫非是相中了我身上這件?“
“你少胡說!我做的每件衣袍上都有標記,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白色劍鞘心里很是惱怒。
“哦?”簡悠揚十分開心地彈了彈身上的布條洞洞裝,“那,你有證據證明是我偷的?”
白色劍鞘早氣得恨不得直接撕了簡悠揚,但想到自己手臂的古怪,便只得忍耐,上牙齒都險把嘴唇給咬出坑來。而簡悠揚此問,倒恰逢其想,只見她將頭高高一抬,揚聲說道,“要想知道你偷沒偷,很容易啊!你讓我看看你的劍鞘空間!”
白色劍鞘這句話說簡格外響亮,而且理直氣壯,儼然是篤定了簡悠揚絕不敢亮出自己的空間。
簡悠揚笑開了眉眼,“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的空間里沒有衣物,那就證明我沒有偷?那么,我也要看看你的空間,因為我懷疑你不但偷了我的衣物,還偷了我的能晶,所以才害得我如此落破。”
“你胡說!你連衣服都穿不起,怎么會有能晶?”這話純粹是氣憤之下的不經大腦之語。
“這你可又錯了,分明是睜眼說瞎話!你剛才可是清楚看到我給了這位攤主能晶才找我的麻煩,怎么?這會兒又如此篤定我沒有能晶?若非是你偷走了我剩下的能晶,怎會如此肯定?還是不要浪費口舌了,不如你我各自發誓,亮出空間,由天罰來做出決斷!”
簡悠揚的聲音可謂毫不犀利,甚至有些溫柔,可這句聲落,那白色劍鞘卻沒有立時答話。
因為這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原先她有八成的懷疑是簡悠揚偷了她的衣袍,可對方竟拿天罰來說,她忽然便有些拿不準了。天罰可遠不是她們這個等級的劍鞘所能承受:一個不好,便死無全尸。莫非……真不是她?
她想到這里,又立時在心中搖了搖頭,即便真不是又如何,那殘次品剛剛可是對她公然動了手!她若不教訓一二,豈非告訴別的劍鞘她軟弱可欺?她再三確定自己的左手臂已完好無事,心底不由一橫:她有一樣東西,保證對方會嚇得屁滾尿流。
白色劍鞘突然將自己的下巴高高抬起,仿佛很不屑地說道,“算了,不過是偷了一件衣袍,賞你好了!交易日難得,我還要趕著換物呢!閃開!”說著,竟是果真要走。步履極快。
說起來,劍鞘們的打打鬧鬧,劍者們是不放在心上的,在他們眼中,這些劍鞘毫無劍元,殺傷力幾可忽略。所以,簡悠揚二人起了爭執,影響只在小范圍,更何況這片交易區域足有兩個足球場的大小,因此,大多劍者都專注在攤位的交易物品上。
此時,正有幾個劍者走向此處的攤位。他們應該是黃色劍者的熟人,隔著五六步遠便打起了招呼。不過,變故即在這一時刻發生,黃色劍者只瞥到那白色劍鞘不知因何絆了一下,然后,整個身體都撲向了簡悠揚,緊接著,奇怪的一幕便發生了,那白色劍鞘前撲的身形忽然轉向,仿佛被一陣狂風吹刮的小樹,細枝立時向另一側倒伏,這一側恰恰沖向那幾個走來的劍者。
而劍者們竟毫不憐香惜玉,他們揮手一擋,那小樹連根拔起,在空中劃了一道漂亮的白色弧線,然后,摔了下來。
這一摔,引得多人注目,之后便是一連串的吸氣聲、磨牙聲等等古怪的細碎噪音。
而白色劍鞘跌翻在地,那極短的露臀袍裙便掀了開來,泄出好大一片春光。不過,此時沒有一個人去在意那春光,反是屏息直目。簡悠揚亦不由受這氣氛影響,呼吸幾不可聞。
眾人的視線全都凝向一處,整個交易場所瞬間一靜。
只見那空無一人的中央地帶,竟不知何時憑空出現了一隊獸車,純然的紅色,丈高聳挺,巍然壯觀。與此同時,地面上突然閃現出一道橢圓的紅色暗紋,這暗紋極廣,竟將整個獸車隊伍一囊而進。
這是……血劍游商!
47.
這念頭剛從簡悠揚腦海中閃過,她便聽到一聲拔高的尖叫。
“啊——!”
這叫聲不僅尖銳,還含著莫大的恐慌。聲線如同斷線的風箏,越飆越高,直至扶搖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