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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說你可別小瞧了這張駕照,你這是有了在美國的ID了,你以后在美國辦事要你出示ID的時候,你就不用帶著你的中國護照了。李明這樣一說,吳芮就更加覺得自己這一個月的努力沒有白費,今天能夠順利拿到駕照也算是來美國后的一點小成就了。不由得滿懷感激和興奮地瞅了李教授一眼。李教授趁勢就說,這么大的好事情,我們還真要去慶祝慶祝。怎么樣?我上次和你說過的那家中國餐館,離這里也不太遠了,吳小姐肯不肯賞光呢?
李教授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吳芮再拒絕就顯得不通情理。不過來美國這么久,吳芮幾乎就沒有離開于輔單獨出去吃過晚飯。偶爾有一兩次不回家做飯,也是于輔的老板請實驗室的人去家里聚會,吳芮作為家屬也是一同去的。所以吳芮下意識地又擔心起于輔的晚飯,李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說,還惦記著給于博士做晚飯呀?男人呀,也是不必寵的,你沒來的時候,他不也沒餓死?
吳芮還是想給于輔打個電話,因為這樣的事情從來沒有過,她還是覺得不妥,很怕于輔會擔心自己的去向,不管怎樣,說一個理由總歸是讓自己安心的,不過拿起手機,又想起家里的電話是有來電顯示的,這樣冒冒失失地用手機撥了家里的號碼,回去只怕又要接受于輔的盤問,想到這里,她有些豁出去了的豪氣,這一次就不回去,天應該是塌不下來的。
說是多了些豪氣,其實還是有些底氣不足的,這表現在從坐下來的那一刻起,吳芮的眼睛就一直警覺地用余光掃視著門口,生怕在這里會遇到UA的熟人。若是她自己坦然些,或許也沒什么大事,老板和底下的員工一起吃個飯,在別人看來,或許有什么貓膩,又或許沒有,完全可以解釋為商量工作上的事情,又或者說加班晚了,就出來吃個便飯。都是很正當的借口。
吳芮一直留意著門口的眼神突然收回來,神色中有掩飾不住的慌亂。怕什么就偏會來什么。李明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哦,是于輔實驗室的印度人,那個人來李明的實驗室找過工作,所以李明對他印象很深,他們一家三口似乎是剛來,正在門口等迎賓員接待呢。
李明收回眼光,饒有興味地研究著吳芮的表情,他這樣的男人,什么事情沒有見過,所以他是不在乎什么阿貓阿狗的,不過看吳芮驚慌失措的樣子,他就有些得意,這說明魚兒已經上鉤了,就等什么時候火候到了,再從魚鉤上取下來。他并不著急這個過程,甚至很享受這個過程,五十多歲的男人,看一個年輕女子對自己動心了的感覺還是很有成就感的,雖然他也付出了一些,不過這些付出,對于李明來說他都覺得算不了什么。
后面上來的菜吳芮就都吃的味同嚼蠟了,她在心里盤算著回去該如何給于輔解釋今天的事情。本來她不打電話就不回去做飯已經就是萬不該了,現在還被印度人碰到自己和李明一起在餐館里吃飯,她也沒有把握印度人會如何編排這件事給于輔聽。
本來她想好了,回去于輔要是不問自己就不說今天的去向,于輔要是問起來就和他說自己是和在一起,不管怎樣,和女人在一起于輔也不會有什么意見,再加上于輔對的態度也是敬畏有加,吳芮又在她底下干活,所以和能相處好,已經讓于輔對吳芮刮目相看了,他是斷不至于有膽量去找核實情況的。但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下子打亂了吳芮的方寸,她先前的那點豪氣一下子就萎頓下去,恨不能有一個地洞能讓自己立刻就隱了身。
李明轉換了一個話題,說最近實驗室的實驗很順利,結果出來很不錯,正好在下個月初在佛羅里達有個重要的學術會議,我本來準備帶林博士去參加,把這些成果在會議上匯報一下,聽聽行家的意見,看看有沒有可能投一個好一點的雜志。不過不巧的是,林博士的老婆的預產期正好在下月初,他就有些猶豫著不想去,我又想著帶去看看,佛羅里達是美國南海岸,風景很美,又有著名的迪斯尼,一直嚷嚷著要回國,我想帶她去散散心也是不錯的,但是正好她的兒子那個時間要考初中,她也去不了。所以我就是一問,看你是否愿意去參加?一方面是體驗一下高水準的學術會議的氣氛,一方面也是到處玩一玩,你到美國后就到了A市吧?美國的風景在全世界都是有名的,不到處走走是可惜了。
吳芮就是再愚鈍,也知道單獨和李教授出去出差會意味著什么了,但是此刻的她,就仿佛置身于大蜘蛛精心編織好的蛛網之中,雖然也有逃跑的念頭,卻是無論如何也逃脫不了。
吃完飯,李明將吳芮送回家,吳芮在樓下還在躊躇著,有些不敢上樓。踱到車庫里,掏出手機來,想了想,給秀打了一個電話,問問秀的情況,最近忙著學車,好久沒有和她聯系了。電話接通,吳芮告訴秀自己今天拿到駕照了,秀卻沒有想象的高興,反而是聲音有些遲疑地問,你要開車了?吳芮不好意思地說,我沒有車呢,現在出去還是于輔開車,不過拿到駕照了,等有錢了我也買一輛二手車,到時候你和吳凡來美國玩,我就可以給你們當向導。
秀囁嚅著,能不開車就不開車吧,開車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吳芮有些疑惑她吞吞吐吐的話語,就緊著追問秀是不是有事瞞著她,秀就說了實話,秀開出租是半路出家,駕駛技術也不是很好,本來也就是給她老公挑個土,換一把手,可是還偏偏就在一個月前出了車禍,人是沒有什么大礙,車子卻是廢了,他們又不會什么別的營生,孩子也還在上初中,正是用錢的時候,一下子就把所有的積蓄都搭進去了,換了一輛車,她老公接著開,她是不敢再開了。不過坐在家里也不是事,靠他老公一個人掙錢還是養不了一家人,她現在又找了一個送快遞的活,說是收入還不錯,就是比以前要辛苦多了,每天從早干到晚。
吳芮出國前見過那些送快遞的,都是騎著電動車,不要命地闖紅燈趕時間,秀的生活狀態真是讓吳芮感到憂心,但是現在自己確實又是沒有什么能力可以幫到她,只能小心地提醒秀,你送快遞不要那么趕,多送一份少送一份隔不了多少錢的。心里也在默默地想自己若是情況好轉了,真的要將秀接過來好好轉轉,讓她也看看美國是什么樣子。
掛完這個電話,吳芮感覺心里很不好受,但是自己也沒有什么好辦法,于是在心里嘆一口氣,將手機關機小心地藏進包包里,這是她第一次將手機帶回家,她可不想有意外的電話讓于輔生了疑心。
打開房門,于輔迅速地將電腦屏幕上的對話窗口最小化。吳芮還是看到了和于輔聊天是一個女人。吳芮換了鞋,將包包放到她睡覺的椅子上,問于輔,吃飯了嗎?于輔看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鐘,說什么時候了,還不吃飯,不餓死了?吳芮坐下來,說,今天加班加到比較晚,李教授請客吃飯,也去了,不過后來她兒子打電話來有事她就提前走了。
吳芮說的很自然,這是她第一次對于輔撒謊,她很佩服自己第一次撒謊就撒的如此圓滿和理直氣壯。
接下來的一周,吳芮對于去佛羅里達的學術會議內心里充滿了隱約的期待,卻又抗拒著,兩個自我在內心較著勁,就如同拔河比賽一樣,誰也戰勝不了誰??墒抢蠲髌鋵嵏揪蜎]有給吳芮掙扎的機會,他和她說的時候,表面是征求意見,又實際上不過是通知她,就象這么多年來他吃準了的女人的態度大多對于好處和恩惠都不過是欲拒還迎的,要說有什么不一樣,也就是拒絕的程度而已。
吳芮也沒有例外。倘若李明再打電話征詢她是否去,十有八九她會說不去,甚至她還會有一系列正當的不去的理由。而現在李明不過是通知她說機票已經訂好了,你后天下午2點在車庫等我,她也就沒有退路地首肯了,甚至于內心里還有些歡欣,仿佛她本來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雖然唐突了些,對于她來說卻象臺階一樣。就象當年繼軍給過她的,她的道德觀念不允許她離開繼軍,她知道她應該怎么做,可是她順坡下驢了。這次也是一樣,她知道去佛羅里達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但是她讓他做了主動,老板都訂好了機票,她一個小小的技術員又怎么能夠拒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