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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以后，班主任召開了一次班會，算是高考前的動員大會。齊老師很動情地講了一個他的老師的老師流傳下來的故事，說是那位老先生在課堂上為了鼓勵他的學生通過讀書來改變人生，用了這樣的疑問句：你是想將來穿皮鞋呢，還是穿草鞋？讀書就是你們的分水嶺，讀得上品書，方為上品人。老先生因為這樣的言辭在反右中被劃為□□，遭到□□。但是他的“光輝”比喻卻被他后來的老師接力下來。

齊老師說，作為一個剛剛大學畢業幾年的年輕老師，我不能給你們列舉很多的例子來論證這個比喻，如果你覺得你是含著金鑰匙出來的，天生就有皮鞋穿，那么，我的話對你不適用。但是你檢查一下，如果你腳上并沒有皮鞋穿，現在也沒人穿草鞋了，或者你希望將來你能穿更漂亮更名牌的皮鞋，那么，努力吧，未來是屬于你們的。

一席話說得大家面面相覷，齊老師一向不打深沉牌，偶爾打這么一次，還真是有些震撼的效果。結果那一天晚自習以后加班在教室看書的人比平時多了很多。

吳芮覺得老師的字字句句，都敲打在自己的心上。自己就是那個沒有皮鞋穿的灰丫頭。來城里讀書以后，她才留意到靜她們有那么多漂亮的鞋可以穿，幾乎每天都不重樣。而看看自己腳上的舊球鞋，那還是高一時為了慶祝自己轉學而買的，顏色款式都顯得老土，鞋的后跟處也有些磨毛了。她下意識的有些掩藏自己的腳，而她的第六感卻告訴她還有一雙眼睛也在看自己的腳，只是輕輕的一蹩，但是還是讓她捕捉到了，那是坐在前排的文。

她現在終于有些明白了為什么她只敢在心里默默地開自己的花。她發誓，要為自己買很多漂亮的鞋，將來。

接下來的日子又恢復到平淡的考試，報分數，講卷子，復習的流水過程。一個月后班主任又調整了座位，據說有學生家長有意見，說男女生同座會影響學習，而且是直接告到校方，齊老師據理力爭，但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就來了個大洗牌，將全部同學的座位作了一個大調整。不過齊老師還是不免有些私心的，將成績好的同學和女生安排在靠前排的位置。

座位調整以后，文就不再和雅同桌了，而且文的座位也不再在吳芮的前排。對吳芮來說，可以說是一個喜訊加上一個悲訊同時到達，誰都不早一點，也誰都不遲一點。文又淡出了她的視線，她感覺內心的那一朵柔弱溫潤的小花，似乎也悄悄的萎去。

靜作了吳芮的同桌，她們的后排是班上學習最好的同學秦斌。秦斌也是“下面”來的，但是學習極為刻苦，是典型的勤能補拙的類型。吳芮并不欣賞他這樣的男生，但是他是齊老師眼里的寵兒。因為他學習好，高中三年，基本上除了文可以偶爾和他抗衡以外，一直都是他獨占鰲頭。齊老師經常在班上鼓勵其他的同學向秦斌學習，秦斌秦斌經常被他掛在嘴上，齊老師常常說，秦斌，你可是要考清華北大的。

現在沒有了旁騖，吳芮就將秦斌作為自己學習的參照。秦斌不離開教室，她就不離開。她給自己賭了一口氣，她將來可不要穿草鞋。最近幾次的模擬考試，吳芮的成績都很穩定在十名以內，齊老師很欣慰地在教室走廊上和她說，照這樣下去，考個本省重點沒有什么問題了。

到了四月份，天氣暖和起來，吳芮拿出秀從天津買來的衣服，吳芮現在每天熬夜，又恢復了以前的苗條身材，這身衣服穿著正好合適。到底是大城市買來的衣服，吳芮穿上后感覺到同學們詫異的眼光。小菊悄悄地問她，你自己買的吳芮不想在菊面前提她母親，就點點頭。菊說，你眼光不錯啊，哪天帶我也去看看。

吳芮笑笑，既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過年回去的時候，聽村里人傳說菊的嫂子在外面偷人的事情，吳芮于是放下了在菊面前的自卑，也不再疏離她，但是也回不到以前的密友狀態了。

第二天上學的時候，靜悄悄地對吳芮說，你真漂亮。不是說的她的衣服真漂亮，中午吃完飯，吳芮躲進自己的帳子里，用一面小鏡子打量著自己，想象著靜的樣子，她想的是，要是我是靜就好了。雖然靜的成績并不是太好。

靜又說起她媽媽邀請吳芮去她家玩。吳芮看她說了很多次了，確認了她的真心，加上她們現在又是同桌，下課的時候，靜有時候給她講一些她爸媽那個單位的八卦，勾起了吳芮去她家看看的好奇心。所以到了周末的時候，吳芮就又穿了那一套新衣裳，和靜一起回家去。

在路上，靜嘰嘰喳喳的，似乎很歡喜吳芮會同意去她家。兩人穿過長長的步行街，看兩邊琳瑯滿目的商店，吳芮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別的住校女生也有周末自己逛街買衣服的，不過吳芮幾乎沒有逛過這里的街。以前她一直都過得緊巴巴的，這一次秀給了她一些錢，但是她又受了齊老師的鼓舞，要將所有的業余時間都用在看書學習上。

從靜的談話中，吳芮得知她的父母都在電力局工作，她的爸爸還是局長。吳芮想，難怪靜平時有那么多好衣服好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