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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人來到賬外,按照楚國的規矩將武器放在銀盤中,公主倒是也沒安排人再搜身。這一行人順著紅毯,走進大帳。巴郎心思細膩,風度穩健,他稍稍一看周圍:楚國武將全幅武裝,依次按品級站好,臉上神色既飛揚又克制。想必是楚國上層早有交代,不許失禮于人前。巴虎心志單純,又一貫敵視楚人,走進大帳時不免有些虎視眈眈的,滿臉都是對敵人的不屑之色。他剛剛被迫摘下了隨身的匕首,心中十分不甘心,想著就算只憑自己一雙赤手空拳,打趴他們一帳子人也不在話下。而位于中間的,便是召波小王子。他第一次見到敵方的最高統帥,心里有些戰戰兢兢。可是他一進帳,便問道了一股似有似無的香甜氣息,這氣息莫名地讓他心中安寧了不少。
此時的大帳因公主逐漸躲在縣衙處理公事,已經拆除了后帳部分,顯得極為寬敞。從帳口到公主的寶座足有幾十步遠。這大帳內雖然沒有太極宮一般的金玉裝飾、寶石雕琢,可這股虎狼之師的氣勢,倒是比那些奢華的寶器更震懾人心。帳內掛有地圖和弓箭,格子上擺著兵書,兩邊站著整齊的盔甲將士,最厲害的是居然在大帳中央臥有兩只巨狼!
這兩只狼就是一直守護天元娘娘神像的野狼,它們近日在李城附近徘徊卻從未傷人,只是吃些戰死的軍馬過活。直到有一天穆木偶然發現了它們,便將它們獻給了公主。穆木告訴公主,這群野狼就是在嗅過公主親賜的方巾后,才放過他們的。這次它們冒險前來,必定是面見天人真身才可罷休。公主和獸族一向有緣,她見了這兩只野狼喜不勝收,便將其收到麾下。而兩只巨狼在公主面前十分恭敬順從,可別人哪怕是想靠近一點,兩只巨狼便變回本來面目,野性十足,不可觸碰。
召波和巴郎、巴虎剛剛走到楚國公主二十步距離的時候,兩只巨狼“噌”地站來起來,全身緊繃,皮毛綻開,露出獠牙并發出威脅的低吼。他們三人都是草原上的獵手,自然知道這兩只野獸已進入攻擊狀態,若再走進一步恐怕兩只野狼就要撲上來撕咬了。自己手無寸鐵,周圍又毫無幫手,難道就在此止步,白白讓楚人看到自己軟弱一面嗎?巴郎巴虎心中還有一層顧慮,就是絕不能讓小王子受傷。他二人不由地走上一步,將召波擋在身后。召波雖然年紀小,但也是男子漢氣概十足,怎么可以讓他人白白照顧,他頓時就要推開巴郎巴虎。三人正在危難之際,突然聽到一個女聲喊道:“黑云、黑雪,回來!”
那兩只野狼聽到命令后,立刻收起了殺氣,不甘愿的慢慢地撤后了幾步,這時還不忘向巴郎巴虎呲了呲牙。三人尋聲一看,不禁驚詫萬分。正如同穆木和巴圖一樣,珍那酷似天元娘娘的容顏讓燕族人又驚又怕!饒是召波也能猜出來,由士兵、巨狼護衛的盛裝女子必是楚國公主無疑,可她怎么會長得和燕國守護神一模一樣!三人心中一沉,這巴圖慘死,燕族潰敗,也許早有天定啊。
三人正在震驚之際,還是穆木故意咳了一聲,提醒他們在公主面前要行禮。三人這才回過神來,召波按照出發前吩咐,只是行拱手禮,而其他二人只是再加鞠躬而已。
戚威見這燕人還如此囂張,便故意出聲道:“久聞燕國小王子不僅教化出眾,甚至可謂知書達理。怎么見到我大楚公主不行稽首之禮?難道是分不清尊卑嗎?”
那巴郎不疾不徐地回道:“此言差矣。楚國公主不是楚國皇帝,和我燕國王子一樣身份,怎需行稽首之禮?且我常常聽說楚地男尊女卑,公主又怎么可以和王子比肩?正因為我燕國王子彬彬公子,先行致禮并不在意。但是楚國公主見禮后而不回禮,難道楚國人不僅牝雞司晨,而且教養粗俗嗎?”
那巴郎故意要激怒楚國公主。都說楚國公主打贏了巴圖,可是到底巴郎始終不相信這是公主真實的能力。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丫頭片子,怎么可能打敗燕族第一勇士!巴圖族人不知有多少怨恨和不服,巴郎便要試一試楚國公主的深淺,看看她到底是個多精致的繡花枕頭。
果然,巴郎的話說完,大帳里的氣氛便波動起來。楚軍各個將領被激了起來,一個個橫眉瞪目,手都摸向了腰間的劍柄。他們都等著,只要公主一聲令下,登時就能把這幾個毛人剁成肉泥!
珍并不答話,只是悠閑地給黑云黑雪搔著下巴,兩只巨狼舒服咪起了眼睛。她心里明白,這巴郎和太子弄不好都是用她當刀子。巴郎出言不遜,想故意激怒她,干擾和談。一方面也許是因為私人情緒。可另一方面,和敵人來和談,在燕國還是一個不能被接受的事情。召波也許就會因為背上出賣燕土的罵名,從此失去人心,將來再想在朝政上有什么建樹就會變得太過艱難。而太子那邊,在此皇權更替的重要時刻,他自然是一步也不能錯。太子將沒有決定權利卻可作為人質抵押給楚國的小王子送來,這似乎是在說,召波你隨便拿去,你不能不認同我的誠意。但是觸及實質的兩國邊境問題,他卻臨頭一縮,不見人影。
珍也不理他人,兀自將穆木招上前來,附耳幾句。穆木聽完后,神色凝重,便領旨退下了。元暮見公主如此氣定神閑,想必是因為公主心中有數,他們也不屑于和這燕人吵嘴,便隱忍著不發作。
珍這才抬頭,好似沒聽到剛剛巴郎那一番詆毀一般,慢慢地向小王子開口問道:“你可就是召波王子?今年多大了?可曾讀過什么書?”
召波受過楚語教習,能聽懂楚國公主的問題。可是這三個問題實在太像長輩見到小輩所問,召波不知公主為何用這種態度和他說話,他一時也不知道如何硬度,便轉頭看向了巴郎,巴郎剛要張口。公主一個眼神遞給元暮,元暮便堵住巴郎道:“公主問的是召波王子,不是您巴郎大人。可能楚燕兩地風俗不同,但是在我楚國營帳中,公主是主帥,手握重兵,蕩平邊境,公主就是這北疆的王!巴郎大人,現在在這大帳之中,連你我都算上,也不過是兵丁而已。既是普通一兵,又豈能亂了尊卑主次,擾了北疆王和貴族小王子的對談?巴郎大人是讀過書的人,大概也懂得我在說些什么吧?”
巴郎看著這白臉青年,氣的立刻面紅耳赤起來。什么蕩平邊境的北疆王!蕩平的可不就是他們燕國么!說到公主就自抬一級身份,居然敢稱王,說到王子就非要加個小字,這楚人竟是這般目中無人,狂妄自傲!可是他確實堵住了嘴,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楚國公主是打贏了號稱焉支山最強的巴圖大軍,他們也確實是來求和的。自古以來,成王敗寇,現在的燕國,不過是一群被打敗的流寇而已,哪里還有能和北疆王比肩的氣勢!
大帳內的氣氛就在這時緩和了許多,甚至公主的將士們也微微一笑,一副大人不把小人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