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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輪進宮在黎明時就打響了,巴圖果然想趁著珍正是喘氣放松的時候殺她個猝不及防。這一輪雙方都殺紅了眼,漫天箭矢飛彈簡直遮天蔽日,雙方將士的嘶吼猶如殺聲震天。燕人口含利刃,雙手并用向上攀爬。楚人誓死抵抗,絕不讓步,受重傷的士兵甚至不惜犧牲,他們抓住幾乎攀爬到墻頭的敵人,一同墜下城墻。珍站在高處搭弓射箭,一口氣射殺幾十名燕兵,極大地鼓舞了楚人的士氣。巴圖也不是吃素的,他的士兵召之即來來之能戰(zhàn),普通作戰(zhàn)能力要比楚人高的多。就在眼見著燕人紛紛爬上了墻頭,珍的守勢極為不利的時候,珍猛然下令:“給我放炮!”
霎時間,只聽噼里啪啦的聲聲巨響,幾十萬串大紅的鞭炮就從燕人的腦袋頂上扔了下來!巴圖這次征召的徭役都是北疆的鄉(xiāng)野村夫,平日里連李城都沒怎么進過,簡直如同野人一般,怎見過這種類似炸藥火器一般的物件。他們當(dāng)然被這突然的人造巨響嚇壞了,甚至有人的眼睛都被炸瞎了。本來他們就是十分艱難地在這直上直下的十幾米高的墻壁上攀爬,突然被炮戰(zhàn)一炸,一時心慌手一松就掉下去了。還有他們的馬,自然也受不得這種驚嚇,又是一番死走逃亡,損耗甚多。楚人的鞭炮足足響了幾個時辰,期間燕人前后呼應(yīng)不到,被炸的耳聾眼花,昏頭昏腦。巴圖沒想到楚國公主居然能把鞭炮藏到現(xiàn)在才拿出來,只好又一次憤而撤退了。這一仗又是整整打了一天。
珍在高處,確認燕軍撤離了,才由元暮從高臺扶了下來。珍的雙手不停的蜷縮著,這整整一天,她不停地拉弓射箭,指揮嚎呼,再加上前一天的傷勢,她的手已經(jīng)伸不直了。元暮也顧不得許多,將珍兒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中慢慢揉搓。
回到大帳中,大家都是筋疲力盡,珍也是強打精神召集所剩余部。珍以一種決絕的神色掃射了全場,見所有人面色灰暗,臉上掛彩,情知大家也是豁出命去打了這一仗。在場的人,心中都明白此刻李城已是強弩之末。珍公主為了準(zhǔn)備這一仗,幾乎將隴西所有的炮仗都搜集來了。隴西本是窮地方,人民都吃不飽了,哪里還有人生產(chǎn)鞭炮?也是珍公主先著一手,一直守住了隴西的幾座大城,中間的交通才沒有斷,這才能將鞭炮從各地火速送來。這也是穆木的主意,穆木深知燕人的秉性,才在李城幾乎山窮水盡的時候出了這么一招。但是燕人也不是傻子,他們學(xué)習(xí)反應(yīng)的速度極快。這次能炸他們個措手不及,下次還能故技重施嗎?
大帳內(nèi)一片肅穆寂靜,眾人皆知決戰(zhàn)之日即將來到。若是公主估測準(zhǔn)確,明日成恕、戚威能及時趕到,就能將最后一股古列延的敵軍消滅干凈。若是成恕戚威在李城破滅前還沒有趕到,那么等待公主和眾人的,就是屠城。
珍此刻露出破釜沉舟之色,道:”巴圖暫時撤退,但他必定會卷土重來。各參軍記好,以黑旗為令。若見城頭黑旗揮動,便點燃桐油,一把火燒個干凈。若見紅旗揮動,那便是援軍趕到,你們自當(dāng)開門策應(yīng),將燕敵一舉拿下!“說著,她站起來,抽出特制的箭矢,一個個唱名道:“東門守將王一貝,西門守將冠云故,北門守將李成事,南門守將劉高仁。爾等各領(lǐng)一支火箭。這火箭上有硝石,見油即燃。切切小心,見旗行事。”
各將紛紛上前,雙手接過火箭,臉色十分凝重。珍將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認真看了一遍,道:“王于興師,修我矛戈。今日大楚已到了如此境地,除了我等為之戰(zhàn)死也再無他法。諸君就是我大楚的長矛利劍。“珍向在場的一抱拳道:”只愿明天之后北疆的邊境將由我等的血肉之軀鑄成,從此隴西再無紛爭侵略,人民再也不會流離失所。我在這里謝過各位!”說著,珍竟向所有軍官施了一禮。
四門守將其實官位很低,若不是公主打散了隊伍,他們這般年紀輕輕的低階武將也站不到公主的面前。他們沒想到公主竟知悉他們的名字,更沒想到公主竟能對他們施以全禮。年輕的將領(lǐng)心中一陣感動,公主在這一刻,就是國家和朝廷的象征。國家沒有慢待他們,國家始終和他們戰(zhàn)斗在一起!一種慷慨雄壯的感情在將士心中慢慢升起,面對著公主,他們的理想和熱血都有具化的形象:為了主帥,為了北疆,為了國家!
人群散盡后,元暮依舊平靜如常地為珍兒校正好她的弓箭,鋪好了被子。元暮甚至打來一盆難得的熱水,對珍兒說:“抓緊時間,也許還能歇上一兩個時辰。”
珍兒點點頭,自己解開了鎧甲,示意元暮為她凈臉凈手。元暮手非常輕,他慢慢地打開珍兒手上的繃帶,用一塊干凈的手帕小心地擦拭著珍兒的手。珍兒的呼吸稍微重了一些,他便知道,她在吃著痛呢。這在戰(zhàn)場上,精神高度緊張,也許一時忘卻了傷痛。可是只要稍微一放松下來,那些傷口疼痛便會登時作怪起來。
珍兒讓元暮為她擦拭完,便將盤緊的髻松了開來,她搖了搖頭,順直的秀發(fā)垂散了開來。元暮一陣心疼,珍兒原來在太極宮的時候擁有令全宮女人最羨慕的頭發(fā),她的頭發(fā)又黑又亮,猶如瀑布一般。可是在北疆這半年,珍兒吃不好也睡不好,眼見著頭發(fā)都開始枯黃起來。看她人,也是清減了許多,元暮思及至此,便會埋怨自己的無能:自己既無能替她及早結(jié)束北疆禍?zhǔn)拢譄o法再這里好好照顧她,自己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明日的大戰(zhàn)中豁出性命也要護她周全。
元暮眼見著珍兒又脫下了小褂,身上衣著越發(fā)單薄起來,他急忙調(diào)開眼睛勸道:“軍情經(jīng)常緊急,還是不要松懈的好。”
珍兒有氣無力道:“我知道。可是這幾日都是和衣而臥,你看看。”她掀開一點自己的衣領(lǐng),露出了纖細的鎖骨給元暮。元暮掃了一眼,便難過起來:那鎖骨上有一條血痕和一大片淤青,肯定是金甲過重壓出來的。
珍順了順頭發(fā),自己躺下閉眼道:“也許就是這一兩個時辰可以松口氣了。你也養(yǎng)精蓄銳一下吧。明天。。。還說不定呢。”
元暮見此,便也沒再說些什么,只是為她掩好那床雪豹皮子,吹熄了內(nèi)帳的蠟燭。自己還是身著軟件,抱著寶劍在外賬的地上歇息了。
也許是打了一天仗太累了,元暮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恍惚中,他似乎感覺到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來到他的身邊。他剛要警覺地爬起來起來,那人卻徑直掀起他的鋪蓋,一個溫香軟玉的身子擠了進來。嗅著這熟悉的安神香的味道,元暮血一下子像是凝固了一般,又突然像是沸騰起來了一樣----是珍兒躺到了他的身邊!
元暮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他由著珍兒將雪豹皮蓋在兩人身上,由著珍兒的纖手在他胸口游走,拿走了寶劍,解開了他的軟甲。珍兒鉆進了他的懷抱中,頭靠在他的胸膛上,又聽見珍兒輕輕地說:“內(nèi)帳的火滅了。”她將自己的手塞到了元暮手里,元暮一下子便緊緊握住----珍兒的指尖都是冰涼的!元暮立刻將珍兒抱的更緊了一些,有些埋怨道:“你叫我一聲,我便會給你添火的。何苦凍著自己!”
珍兒苦笑了一下:“算了。為明日剩下了一點都是好的。”她又靜默了一下,還是道:“元暮哥哥,謝謝你。”
這一聲讓元暮心中涌起了太多柔情和憐愛,他抱著珍兒,親了親她的額頭,道:“傻瓜。”此刻帳外突然起了大風(fēng),呼呼的狂風(fēng)在空曠的北疆大地上肆虐著。世間一切都不存在了,天地之間仿佛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們能倚靠的就是此刻身邊的這個人,這口氣。從始至終,他們有的只是彼此而已。
元暮想著明日自己就是粉身碎骨也要護得珍兒周全,他真心真意地對珍兒說:“別怕。”
珍兒明白元暮的心思,便使勁回抱了一下他道:“有你在,我不怕。”兩個人貼心貼肉的相擁在一起,元暮恨不得將珍兒揉進自己的身體里,從此不讓她在受驚受苦,他又怕自己太用力反而觸碰到珍兒的傷口,一時又不敢亂動。就這樣元暮的身子一時僵硬一時又放松,但心里卻是十分喜悅而欣然的。兩個人難得在大戰(zhàn)之前得到這樣一份心情。珍兒突然想到伯牙子期的典故,這才領(lǐng)會到士為知己者死其實是何等痛快。雖然明天也許會熬不過去,但能在自己的最后一日,與心上人在焉支山相擁而眠,自己也沒有再可遺憾的了。
兩人不過閉眼歇了歇,一聲凄厲的號角聲便劃破了這份寧靜。帳外的人聲開始慌亂起來,有人在帳外大聲報道:“珍帥、元大人,那燕軍開始沖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