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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日頭一點也不大,林靜山站在大街上,突然覺得腦袋一陣一陣的發熱,他捂住胸口,喘息不勻。
沒過多久,一個人行色匆匆走上來,看了一眼林靜山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說,“六爺,剛剛林家來電話,說……說老爺子身體……不行了。景洪少爺還沒有回來,家里不知該怎么辦。”
林靜山低著頭,背脊微微彎曲。
這是溫逸奇第二次看到這樣的六爺,仿佛……快要承受不住了。
第一次是在六爺得知親生父親死去時。
那之后已經過去好幾年,六爺越來越老練,為人處世密不透風,外人看不透他一星半點。
溫逸奇以為他再也不會在六爺身上看到這種名為“脆弱”的東西。
氣氛陷入沉默,林靜山突然弓起腰,嘴邊溢出兩點血絲。
溫逸奇大驚,“六爺!”
林靜山豎起手掌,整個人又像是一桿青竹那樣筆直。周邊是人來人往,他堅毅的背影看起來十分蒼涼。
溫逸奇突然覺得自己錯了,但嘴巴開開合合幾次,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他記得小霜在電話里求他,那是她第一次叫他“逸奇”,“我沒有害人性命,我只要六叔相信秋婉已經死了。逸奇,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溫逸奇盯著林靜山的背,只覺得胸口里泛出一陣一陣的苦,原來為了愛做出不傷人命的背叛,也會這么難受。
對不起,六爺,對不起。
他只能在心里悄聲說。
……
趁著群情激奮,吳新榮立刻對李昌輝開戰。
小李幾個被派出來執行這次暗殺吳新榮的任務,說明軍銜并不低,兩軍開戰,他們必須要趕回去,而陳言之因為傷口感染,不得同行。
小李把秋婉叫出去,把一個糊了鮮血的箱子交到她手里,秋婉認出來是她收拾好要帶走的那個,隨后,他又抽出幾張紙幣給秋婉,麻煩他代為照顧好陳哥。
陳言之還在昏睡中,秋婉站在一下子空下來的院子里,突然感到無所適從。
沒有更多憂愁迷茫的時間,因為陳言之開始發燒,小李離開之前留下了消炎的藥,沒有退燒藥,她和陳言之,一個是吳新榮逃跑之女,一個是李昌輝的手下,都是敏感人物,不能出去,秋婉只能打來一盆盆冷水,給他做物理降溫。
燒到半夜終于止住,然而人還是昏迷不醒。一向不信佛的她,竟然也坐在床邊對著窗戶一遍又一遍的許愿。
他已經離開過一次,她遭受不住他真的在眼前消失。
熬到小李離開后的第二天,陳言之還沒有醒。秋婉心里怕啊,如果還不醒,就算是槍傷可以挨過去,他也得餓死。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對著陳言之這張泛白的、沒有生氣的臉說了多少話,乞求的、威脅的……說到最后口干舌燥了,這個男人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秋婉側臥在他身邊,蜷起身體,喃喃自語,“言之,你還不睜眼我就撐不下去了,真的。”
實在是太困倦了,她一天一夜沒怎么合過眼,這一躺竟然睡了過去。
她睡得很淺,感覺到臉上有異樣就立刻睜開了眼睛。
與陳言之黝黑的眼睛對上,她咧著干枯的唇一笑,眼淚就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