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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著窗外,明明這樣熱鬧的日子,有景有酒,這樣人聲鼎沸,還有人等著和她說話...可這時候,她最想念陸硯生。
“罷了,劉公子,我自己情場失意,不應該將火氣撒到你身上,你回去吧,這里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你為丞相之子,你回去好好讀書,考個狀元,光耀門楣吧,那時你靠自己的本事來見我,我定會滿心祝福地恭賀你。你這般糾纏不休,實在讓我厭煩...哦,你讓我厭煩,若我胡攪蠻纏,他定然也會厭惡我吧,不止他了,連我也會覺得自己惡心...”
腦門子燙的有些迷糊,她是不是發(fā)燒了…哦,她發(fā)燒了,她自己一個人發(fā)燒的。
她忽然為自己難過起來。
那日殺了人后,她每日都會做噩夢,若是以前、若是以前...若是他在就好了,可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家庭。
“我也不是多么胡攪蠻纏的人,只是想起有別的姑娘在他懷里,怕他所有的例外都是別人,怕他以后叫別的姑娘阿歡,哦,也可能是別的,他現(xiàn)夫人叫什么我沒問,總之跟我沒關系了。欠他的還不清,拖到如今,卻不用我還了...”
說著說著,她自己委屈起來,這時刻,她孤零零的,覺得她應該是天上地下最可憐的那個人。
“以前是他對我太好了,我覺得他再怎么寵我都是理所應當?shù)模阅翘焖麑ξ依湫睦淝闀r,我一時覺得迷茫,感覺胸口都喘不過氣兒來,他那天問我手為什么抖,語氣十分陌生,我就特別想哭,我跟他說我第一次殺人...我特別害怕,我看著他,希望他能走過來,抱著我,哄一哄我...”
她漸漸嗚咽出聲來。
“漂亮的姑娘那么多,性格好的不在少數(shù),我怎么就這么自信,認為他會為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人守身如玉。好了,現(xiàn)在他背著我和別的女人好了,長得比我漂亮的女孩子多了,隨便愛愛就能找到比我更適合他的...我也不怪他,我也不后悔遇見他,只是覺得好遺憾,他喜歡我的時候我不懂,如今我以為我們兩情相悅時,他又娶了別的姑娘,我們之間,連個像樣的交代都沒有...”
“我不過是個過了氣兒的新奇玩意兒罷了...”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個陌生人一樣...”
客間的門“吱呀”一聲打開,陸硯生望著美人榻上哭的一塌糊涂的姑娘,手里的書“吧嗒”一聲掉下來。
劉公子聽得美人嗚咽,以為自己有了機會,想撩開簾子去安慰。此時胡媽媽進來看看情況,見家主站著,一雙眸子深深望著哭的直打嗝兒的歡娘子,胡媽媽七巧玲瓏心,察覺不對,便將春心動的劉公子連拖帶拽趕出去了。
陸硯生掃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衣架上的披風,那是他前不久弄丟了的,原是在她這兒。
他拿下披風,將她裹起來,而后又將窗戶關起來,轉身時,她定定望著他,眼里掛著淚,活像個受委屈的小孩兒。
陸硯生揭開她的面紗,替她擦凈淚水,語調輕和,“我來了,阿歡,所以不用害怕。”
她還在定定地望著他,眸子里帶著些迷然不解。陸硯生知道,她在努力辨別,辨別眼前的這個人是不是他。
指尖別起顧歡散落的發(fā),他告訴她,“是我。”
他將人抱起,準備擱到床榻上,將要傾身時,她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用了狠勁兒,陸硯生吃痛,卻不做聲,任她揪著不放,他一直維持這個動作,直到顧歡咬夠了,趴在他肩頭哭,“混蛋!為什么讓我找不到你!我好害怕...”
她哭夠了,倚著他慢慢便睡了,陸硯生垂眸,將人放下,掖好被子,摸了摸額頭,發(fā)覺她是發(fā)燒了,陸硯生望著熟睡的人,拂去她的淚珠,卻又無可奈何,“阿歡,你知不知道自己多氣人。”
喚了胡媽媽過來,胡媽媽了然道,“歡娘子先前見了血腥,時常做噩夢,今兒喝了酒再連著做夢,發(fā)熱正常,家主先回去歇著...”
“不必,端盆熱水過來,半個時辰便續(xù)一次,不要斷,去醫(yī)館拿三貼藥過來,找人煎著,醒酒湯也備一份。”
胡媽媽猶疑,卻也不多問,臨走時她望了一眼歡娘子,暗嘆不愧是頂樓的姑娘,面紗一摘,連家主都被勾了魂兒,這要跟了家主,哪怕是做外室,做鬼也得笑著上黃泉路咯。
陸硯生看顧了一夜,其間顧歡纏得緊,像個孩童般摟緊他的脖子,一次次將她放下,她便一次次纏上來,她的力氣之于陸硯生來說,不過如撓癢癢般,小野貓撒潑似的。將她放下來冷著她,不是難事,只是她慣會轉過去,獨自一個人哭,“你不要便不要我罷,有的是人疼我,我去找劉公子,去找唐笑年...誰會一輩子只喜歡你一個人,我也有人疼,大不了我回我自己家去,我找自己的父母親去,算了,他們也不疼我,你也不要我,就留我一個人,我可憐的不得了...”
陸硯生瞧著“可憐的不得了”的顧歡,將人轉過來,連人帶被子帶在腿上,他嘆了聲,“冤家。”
天將亮時,顧歡燒退了,酣睡在他的懷里,陸硯生面色微怠,摁了下眉心,他望著窗,窗紙微青,在這朦朧天光下,竟混著橘色的光,一時有些驚艷。
他低頭,親吻顧歡的額頭。
人間忽值雪,山河恒靜無言,阿歡,我希望這一次,你是為我而來。
***
“歡娘子,你都不曉得,家主昨日看顧了你一夜。現(xiàn)下,他去端你的藥去了,把握好機會,說不得就不用了進宮了,人家進宮圖的是富貴,可皇宮哪有咱們家主好...”胡媽媽好聲相勸。
“行了,胡媽媽,我心里有分寸。”
胡媽媽還欲再勸,顧歡已經(jīng)煩了,巧也是,家主開門進來,她不好多做打擾,替兩人關了門。
陸硯生方端著藥走進,顧歡便接過藥,一口咽下去,十分利落,藥里摻了許多黃連,她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陸硯生遞了蜜餞,她沒接。
“不苦么?”
“誰在意呢。”
顧歡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于是將話頭引到正題上,“家主...”她握緊拳頭,低聲喃喃,“這么叫果然不習慣。”
“家主,聽胡媽媽說,你此行來,是要吩咐我進宮的一些任務。是要我做什么嗎...我平日很聽胡媽媽的話,該練的東西未曾怠懶,謀得貴妃的位子不是難事,若是后位的話,須得花一些時間,得要半年,總之我會努力去做,欠您的,我會早日還上。”
有一瞬間,陸硯生真的被氣到想奪門而去。可顧歡不清醒,但是他不行。瞧她的模樣,昨日醉酒發(fā)燒時說的那些,她通通都忘了。
如今,是什么難聽她說什么,他不想聽什么她說什么。
她總能踩中他的痛處。
百無虛發(fā)。
“國主垂涎凰將軍顧雁美色,意圖染指,凰將軍乃是舊人摯友,我不能坐視不管。”
“所以,我要獲得國主的寵愛,將他的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
“我原先如此打算,不過在做此打算前,還是例行規(guī)矩,你愿不愿意去,你若不愿去,我不勉強你。”陸硯生斂目道。
“去,為什么不去,就當是還人情。”
陸硯生微微側頭,狀似疑惑,“你欠我什么?”
她不回答,已是紅了眼眶。
這場對話無疾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