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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舅媽拽著我去吃喜宴,在喜宴上碰到了帶著孩子的老太太。舅媽跟我講,那孩子是景宇的兒子景涵,還告訴我,老頭兒去年年底前去了,沒挨過春節(jié)。
聽著心里涼涼的,到底那么大年紀了也該去了,但他又真真切切是我爺爺。血脈這東西說的挺神奇的,即便是再不喜歡,掛上親人兩個字,心里也會覺得澀澀的。
兩歲多的男娃娃從老太太手里跳下來,搖搖晃晃地走著,我本不想睬他,但誰知他竟然在我面前停了下來,拽著我的手喊阿姨。
任由他拉著我的手,一桌的人哄笑起來,都夸這孩子懂事,我被他們鬧得尷尬,只是這尷尬也沒持續(xù)多久,老太太很快把男娃娃抱走了。
無聊的喜宴,說白了是舅媽給我安排的相親飯,那男的呆頭呆腦的,看著跟個笨鵝一樣,還說什么是北京工作的,在石家莊有套房子,月收入上萬。
呆了一會兒就坐不下去了,跑出去在外面陽臺上吹風。
呼呼的冷空氣,干燥至極,跟寧波的溫潤一點也不一樣,吹著吹著我就想鄭超然了。正午時分,今天周六,他應該在跟季夢潔吃飯吧?也或許在我那兒摟在一起看電影。我不在,的確給他們提供了個好地方,連開房的錢都省了,不過說到底那房子算是鄭超然的,只是一直借給我住而已,人家兩個人用也理所當然。
在走廊上待膩了,正打算回去,卻見男娃娃揮舞著小胳膊小腿跑了過來,沖著我一直喊阿姨,喊了一會兒不喊了,就自己跑到落地窗前扒著欄桿玩。
他那小胳膊小腿的,腦袋幾乎毫不費力就擠過了護欄。
這家飯店是一連三層的玻璃幕墻,幕墻跟每一層之間還有將近二十公分的空隙,換而言之,只要這男娃娃再往前走兩步,踩空了,就會直接摔到一樓去!
我看著那小手抓著鋁合金的護欄,甚至能預見到幾分鐘后發(fā)生的事情。
噙著一抹笑,轉(zhuǎn)身,只是走了兩步,我又停下腳步。
景悅,你不能這么沒人性!
可另一個聲音跟我說,跟他們你還要在乎什么,你該讓他們嘗嘗失去至親的感覺。畢竟你什么都沒做,摔下去摔不下去,都是他自己的命,跟你無關(guān)。
兩個聲音在我腦袋里糾結(jié)著,我深呼一口氣。
呼——
轉(zhuǎn)身去把景涵從護欄上揪過來,輕松地抱起來,進了里面塞給了老太太。
我蠻橫的東西又引來她的不滿,在后面沖我大呼小叫,我頭也不回地甩下了舅媽離開了。
舅媽回去后,很興奮地跟我講,說那個男的對我很滿意云云,滿意吧,對我滿意的男的多了去了,見一面就滿意,他們當自己是火眼金睛還是一見鐘情啊?!
是人是妖都分不清楚,滿意!
十一月十號的時候,鄭超然忽然打了電話給我,電話里他的聲音很傷感,但具體什么事情沒講就掛斷了。我慌了,匆匆收拾東西買了車票往寧波趕。
當我疲憊地跳下火車的時候才知道,鄭超然的奶奶去世了。
他很無所謂地同我講,但壓抑在那無所謂下面的悲傷將我壓的重重的。
我不知道奶奶去世的悲傷感是什么感覺,因為我對老太太跟老頭兒一點親情都沒有,也許會覺得生命無常下,但傷心不舍,我做不到。可我舍不得鄭超然難受。
他拉著我去喝酒,說是喝酒,也不過是讓我看著他喝,一口酒都不讓我碰。
我不知道講什么話安慰他,只是把肩膀借給他,晚上十點多的時候,他喝的酩酊大醉,被我扶著住進了酒店。
剛扶他躺在床上,季夢潔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看著很不喜歡的三個字,我接了起來。
“超然跟你在一起?”
“嗯。”
“你們在哪,我開車去接他!”
接他,你憑什么!
按了電話,把調(diào)成了靜音。之后季夢潔的電話如雨點般打進來,我開心地看著,在腦袋里勾勒著她急瘋了般的模樣。
“悅……悅……”
鄭超然念叨著我的名字,過去,撫摸著他的臉頰。“我在。”
“悅……悅……”
他還是一直念著我的名字,一會露出笑的表情一會露出難過的表情,可僅僅一個表情,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一整晚,他都在絮絮叨叨地念著我的名字。
是啊,我們認識這么多年,同甘共苦那么多,我配得上他這樣!
第二天,他醒來的時候,我正被他摟在懷里,可我們什么都沒發(fā)生。
他睜開眼睛看清楚我,忽的坐起來,像是被嚇到了一樣。
“我能丑死你嗎?”很不開心,他竟然這樣對我。
他背對著我沒敢轉(zhuǎn)身。“沒有,就是剛剛做噩夢了而已。”
“是嗎,夢到了什么?”
他吞了口口水,視線往自己褲襠間看了眼。“沒什么。”咳嗽了幾聲起來進了洗手間。
扯了扯嘴角,重重地躺回去。“鄭超然你他媽欠我的知道嗎!”
“嗯。”洗手間傳來悶悶的一聲,之后又沒了動靜。
我從那一聲嗯中聽出了內(nèi)疚,故意轉(zhuǎn)移著話題。“坐了二十個小時的火車,我整個人都透支了,我不管,你要負責給我打雞血,我要滿血復活!”
終究,還是舍不得他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