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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露水的清新,夾雜著些許塵土的焦味,我孤身一人站在窗臺邊的陽光下,眺望著遠處的風景,一陣風吹過,路邊種植的梧桐樹葉搖搖晃晃著墜落,被行人無情地踏過,發(fā)出咯吱嘎吱清脆的聲響。因為痛苦的事情發(fā)生了好多,總以為時間過得很慢,卻也在不知不覺間,入了秋,這也意味著與他們相遇后,過去了一年。
這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來來回回,物是人非,來不及去感慨。
我緊了緊衣襟,悄悄地站在易雪的病房門口,從窗外收回目光望向里面。病床上的她靜靜地呆坐著,臉上裹滿了繃帶,只露出一雙眼睛來,唯獨能表現出情感的眼神里也沒有任何波瀾。
在我眼里,易雪像極了一個看破生死的老人,寂靜的可怕,也讓人心疼。
聽醫(yī)生說,傷勢并沒有實質性的大傷害,恢復得好的話,過一個禮拜就可以進行面部植皮手術,進行創(chuàng)傷修復,但無論現代醫(yī)學技術如何高超,也還沒有到達手術后能恢復到原樣的層面,再怎么樣,易雪的臉上還是會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痕。
“不進去嗎?”從走廊一步一步扶著墻過來,身上的紗布依舊透著血的左近楓,像是了然了所有的事情,平靜地看了我一眼后詢問道,在看到我搖頭后,他也沒說什么,推開門一個人進去了。
左近楓坐在病床邊對著易雪說了些什么,她的眼神亮了亮,轉過頭朝我這邊喊道:“曉菲,你進來吧。”
我愣了下,還是推門進去了。
還沒走到她跟前,易雪就直截了當地對我說:“你不用感到愧疚,救你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不用低著頭來見我。”
正低著頭的我抬起頭,正好撞上她明晃晃的眼神。
“可是,易雪……”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的臉再也不會好了,可那也沒關系,如果在知道自己會毀容的情況下,我還是會為了你擋住那一下,并不是因為我有多偉大,多么有犧牲精神,而是……”易雪語氣頓了頓,有點躊躇,深吸一口氣后,她終是開了口,“而是我活不到那么長遠,留著容貌也沒什么用。”
聽到她的這一番話,左近楓和我皆是一驚。
左近楓先反應過來,呵呵笑了幾下,柔情地看了眼易雪后說:“小雪安慰個人而已,也不用咒自己短命吧。我早說過了,就算你再丑,我也還是要你的,何況你之前也沒有很美過,對吧?”
面對學長開玩笑的調侃,易雪沒有反駁,而是又一次鄭重地肯定道:“我說的是真的,不是開玩笑。”
“怎么會……”這下子,左近楓笑不起來了,震驚得失去了反應。
“母親18歲那年生下了我,在我五歲還不到的時候就匆匆離世了,我當時以為是病弱的母親為我進行占卜遭到反噬,所以才會走得那么早,很長一段時間沉浸在自責中,直到在一本日記本里找到了答案。”說到這,我突然想到有段時間易雪神情有些怪異,難道就是當時接觸到的那本日記本,“這世上會占卜的巫女很多,但從古至今能稱作‘神女’的卻唯獨‘易’家,你知道是為什么嗎?因為易家的祖先觸碰了禁忌,用生命為消耗在做著占卜,所以結果才會精準不容質疑,另外幫忙占卜的都是位高權重左右國家命運的人,占卜結果牽扯到了太多人的命運,無形中改變了命數,因此受到了天罰。易家每一任作為‘神女’的那個女孩,皆會命短,通常活不過成年。現今這一任,是我。”
左近楓一把抓過易雪的肩膀,直視著她神情激動地喊著:“不可能的,這是不可能的,你父親一直把你保護得很好,你從來沒進行過大的占卜,更別說是影響別人的命數了,你根本不會遭受到懲罰。”
“可血緣改變不了,國泰民安的日子里,有‘神女’一輩子沒進行過正經的占卜,可她還是早早地死去了……”
“這……這只是個巧合……”左近楓的聲音越來越輕,或許這樣的話連自己都無法信服,他安靜了一會,低垂著眉眼問,“這就是之前你拒絕我,我們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收回之前的話,我更會陪伴在你身邊……”
易雪一口回絕:“我不需要你這樣浪費時間地陪伴一個沒有結果的人。”
“我不管有沒有結果,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不會離開你!”
“你……”易雪氣結,話也說不上來。
我趁著兩個人都撇過頭生氣地不再拌嘴,一把抱過易雪的身體,她一愣隨后放松身子回抱住我,用手輕輕地拍打著我的背,說:“曉菲,你不用為我的事情而感到內疚,也不必因為我的命運感到悲哀,我已經看開了,所以你們也不要比我更在意什么。”
“嗯。”我枕著她柔暖的肩膀點頭,“但,我還是要對你說聲對不起,你一定……”
我在生活中說過了太多的“也許”、“可能”、“大概”、“應該”,但這一次,我非常肯定地對著易雪說了“一定”。
“易雪你一定可以過得很好,也可以活得很長、很長,長到時光都漸漸將你遺忘。”
易雪以為我在說什么寬慰她的話,也點點頭,答了幾聲“好”。
“學長……”我從易雪的懷里抽身,喊了下左近楓。
“……”他似乎還沒從易雪的話里回過神來,僵硬著身體,眼眶早已紅通通一片,隱有水光。
“學長你也是,不要太傷心了,我還等著你扛起易雪滿世界地跑呢!”
左近楓麻木地點點頭,說:“好。”
易雪一愣,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說這通話,無疑像是戳破了心中的痛處,任誰聽了都會沉默,但這,真的是我真心希望看到的畫面。
“接下來我還有其它事,我先走了。”我看了眼時間,最后看了眼易雪,祝愿道,“希望你手術成功。”
易雪點點頭,但又立馬攔住我說:“有什么事,印曉寒馬上就回來了,你等等他吧。”
“沒事,我會遇到他的。”我笑了笑,朝他們揮揮手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