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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勝第二次從樓里出來,正是下午三四點鐘。
天色陰沉,鉛云厚重,是個下雪的天氣,路燈雖然亮著但冷風(fēng)殺過來,逼的光線硬是暗了幾分。
他一抬眼,果然那人還坐著,甚至姿勢都沒換過。
韓勝就有點冷笑。他甩手把文件丟給跟班的小秘書,拿了車鑰匙,朝那個雕塑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心思,但臉上又需要有個表情,于是一路冷笑。
因為冷,市政廣場上一個人也沒有,實在是空曠,那么多的綠化盆栽甚至蒼天大樹也遮掩不了,空的心惶惶的。
風(fēng)尤其烈性,冷風(fēng)鉆得進骨頭縫里,吹在樹頂上烏拉烏拉的叫,不像市中心,倒像在曠野上高地上冷風(fēng)橫掃的樣子。中午還有幾絲熱氣,現(xiàn)在真心冷的跟冰坨一樣。行人裹得只剩眼睛,一切表情欠奉,走三步吹回一步,所以出來的人少。
而廣場邊的馬路上,卻有兩車刮擦了,在馬路中央停著不走,車主們在寒風(fēng)中抖的像殘葉一樣,偏偏不肯和解,兀自吵的臉紅脖子粗。因為是主干道,于是路被堵的水泄不通。明澈被吵鬧聲吸引,偏過頭看他們,他們嘴巴一張一合的,明澈盯著他們看,眼里卻沒有他們。她于是也沒看到一路走過來的韓勝。
有一點點惱怒。這或許是韓勝現(xiàn)在的想法。
他走到她跟前。他們倆一站一蹲,本來韓勝就生得比一般人高大的多,這個時候倒像個鐵塔一樣把人牢牢蓋住。他也不低頭,就用眼皮去撩她。明撤穿的倒厚實,一件黑色長款羽絨服,從脖子到腳遮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但是,她腳上穿了雙拖鞋。
跟離家出走似的。韓勝想。她置哪門子氣啊,她家里人早死的不就剩她一人了么。
他的一絲憤怒就慢慢有了點抬頭的架勢。他踢她的拖鞋。“干什么你?
干什么呢啊這是,自虐啊?這么冷的天,廣場里連個鬼影都沒有,她到好,一坐就好幾個小時。還穿成這樣,鬧脾氣也不至于這樣的,喲壞了沒凍死了吧。
他一向勁大,也沒想對她客氣。這腳踢的很是兇悍。明澈痛的啊一聲叫出來,她眼睛眨眨,就活了。
原來是會痛的。
她反射性的去摸腳,韓勝眼明手快又補踢了過去。這下倒只是虛點了一下。
明澈像夢里驚醒一樣,神識有點模糊。怎么眼前有只鞋呢,她緩緩的抬頭,一點點往上看。凍的厲害,坐的又久,肢體僵硬的很,抬脖子就有電影里慢鏡頭的效果。
她先看到了雪花。
老天別扭了好幾天,終于開始飄雪了。今年的初雪。
雪花紛紛揚揚的。路燈亮著,燈光下的雪漂亮的不像是真的。路上的人突然安靜了,紛紛抬頭看天,一種異樣的靜謐喜悅傳染開來。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高鼻明眸,膚白如雪。她的笑容有十二分的美麗。
當(dāng)她終于完成了這個抬頭的動作,眼里看到他的時候,這點笑意還未收完,也漏了點給韓勝。
韓勝癟了癟嘴。他在她面前從來沒有這個優(yōu)待,一向冷的跟冰箱似的。
燈光慢慢亮了起來,天是越發(fā)的黑了。他壯的跟山似的。黑壓壓的堵在她眼前。一張臉十分的不耐煩。
明澈抬著頭看他,還是半天不動。揚的脖子都要發(fā)疼。
居然又是這個人。她心里想。如果說是緣分,很俗氣吧。
雪開始有點大了。韓勝等了半天,果斷的不耐煩了。他彎下腰,抓住明澈的衣領(lǐng),只用了三分力,將她囫圇的拎起來。
“走。”他說。再待下去他也有點傻了。
明澈全身僵硬,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掛在他身上。她抬頭,可以看到他的喉結(jié)就在眼前。硬朗的下巴上有些胡茬。他說“走”,胸腔那里微微顫動,她抬手摸了摸那個震動的地方。
韓勝紆尊降貴的低下頭看了她一眼,抿著唇。
明澈凍了半天,他身上暖氣一陣陣的透過襯衣傳過來,她能動作了,就忍不住擁著他。
這個男人真的長的很好。不是漂亮,是男人。他所有的五官都不美麗,不說明澄,榮歲安也遠遠好過他。他穿著普通的黑色大衣,里面只有一件普通的白色襯衣。但是身材魁梧健碩,身姿挺拔,大衣被他撐起來特別的好看。
瞇著眼看她,擋不住的眼珠黑的發(fā)亮,兩條彪悍的眉皺著,薄唇抿出一道痕。統(tǒng)統(tǒng)明白無誤的表示他的不耐煩。他認為她在浪費他的時間。
兩人這樣對望。明澈忍不住嗤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