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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國境邊緣。全線兩千多公里的國境線分布在這里的群山中。
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那邊有條件的人家大部分會選擇把孩子送到這邊來念書。明澈他們學(xué)校就有好幾個這樣的孩子,時間久的都讀了四五年了。
“是有這么回事。。。你怎么不走?”
學(xué)校里本來有幾個一起來支教的老師,來了沒多久就嚇走了兩個,那邊戰(zhàn)事一起,再開學(xué)時候剩下的也撤了。
“你們不是也沒走麼?”
“我們不一樣,我們不能離開,這里是我們的家。再說,他們不敢過來。”
“那我也不用走。”
摩托車又爬上爬下,漸漸聽到水聲,拐個彎,青色大河出現(xiàn)在視野里,水面漸寬,河水清的像樹葉的顏色,鏡子一樣落在山間,水綠色看的人精神一震。
再往上摩托也走不了了。老吳將車停好,背著明澈的包,提起竹籃一直將明澈送到了學(xué)校門口。還有事,放下東西水也不及喝一口就走了。
學(xué)校建在半山腰,就地取材造的石階是唯一通往外界的路。站在操場往前看,是青山遮眼,往后看倒不錯,正是那條綠色的大河。
周圍左右再轉(zhuǎn)一圈,是看不到人家的。
校舍是去年新修的三層小樓,刷著紅白相間的漆。老校舍在新起的操場后面,翻新一下就給他們這些外來的老師當(dāng)宿舍。
住宿條件倒不艱苦,墻粉刷的干凈,水泥地也推的平整。面積很大,就是配得的東西少。
明澈分兩趟才把東西搬回房間。
屋里只有一張木床,被褥疊的很整齊。此外就是兩桌兩椅,一桌用來辦公一桌用來吃飯。大,空,說話簡直快有回音。
明澈將魚肉處理好,放進(jìn)深坑里,那里涼,算是個天然的冰箱。
一路上隨手拔的草藥洗干凈,攤起來曬曬。
忙完之后明澈坐在操場上休息,才喝了口水,聽到遠(yuǎn)處傳來的轟鳴聲。她這些日子日日聽著炮彈和飛機的聲音,倒是練出了點耳力。
她抬頭看天,果然不錯,是戰(zhàn)斗機的機群,速度極快的在天空中掠過。想一想今天在鎮(zhèn)上見到的裝甲車,原來收音機倒不是八卦。
戰(zhàn)事剛起的時候,大家只是議論紛紛,還不曾影響到生活,后來街上就有了不少難民,帶著隨身的行李,失去家園的人們臉上慌張凄惶的神色和本地居民氣定神閑的大不一樣。
再后來接二連三有炮彈落在國境內(nèi),前兩天附近的村落被炮彈襲擊,大家猜接二連三的有了點恐慌,隔壁的幾位老師求個安心搬走跟家人一起。
而學(xué)生放了長假,偌大的學(xué)校就剩明澈一個人。
天還是很熱,畢竟回到家了,再熱也可以忍受。明澈靠在椅子上,看天色一點緩和的跡象也沒有,到底天氣預(yù)報準(zhǔn)不準(zhǔn)呢。她嘀咕兩句,疲倦涌上,歪著頭靠著椅子睡著了。
天氣預(yù)報是準(zhǔn)的。
明澈在半夢半醒間被雨點砸醒。枇杷果一樣大的雨點,砸在身上恨不得生個洞。
明澈吱呀咧嘴的驚醒,第一反應(yīng)是手忙腳亂搶收晾曬在外的草藥和咸魚干,雨的速度比她快,瞬間就鋪天蓋地。
明澈摸一把臉,提著搶回來的魚干,看著雨挾風(fēng)狂卷而來,放棄了搶收草藥的想法。
饒是這樣,明澈已經(jīng)淋的跟落湯雞一樣,冷雨澆身,剛開始還不覺得,很快明澈冷的連牙齒都開始打架。
外面白茫茫一片,窗前芭蕉撲簌簌的響,院子里那些樹已經(jīng)看不見了。
這山里的天氣。
雨到晚上的時候小了許多,明澈簡單做了飯吃了,燃著蠟燭在桌前備課。收音機放在身前,電臺里放著不知名歌手的歌,聲嘶竭力的說死了都要愛。雨從屋檐上滴下來,清脆的滴答聲,窗外的芭蕉沾了水,綠瑩瑩水潤潤。
電線是牽了的,只是有點的時間屈指可數(shù)。聽講電線總被人剪了去賣錢,屢禁不止,剛開始還有人維修,后來窟窿就補不住,索性沒人管了。
明澈剛來時候?qū)嵲跓o法適應(yīng),早早上床翻來覆去睡不著。時間一久只好被迫習(xí)慣。
半只蠟燭燃盡,明澈爬上床,很快睡著了。
燭光搖曳,黑影投射在墻上,終至熄滅。
雨卻漸漸止了,風(fēng)來,刮過天邊的烏云,半張月亮的臉露了出來,天藍(lán)的近乎黑。
篤篤的敲門聲傳到明澈耳朵里,她腳抽筋的醒過來,立刻握緊了枕下的螺絲刀。
和明澈一批來支教的年輕大學(xué)生是五個人,三女兩男。
大巴車把他們拋在青石鋪就的路上,他們從午后等到炊煙升起才上了學(xué)校的農(nóng)用車。
農(nóng)用車慢騰騰的搖過,跟著一群狗。路邊的男人和女人毫不掩飾的看著他們,抱著手插著腰,等他們走過,身后的人立刻三三兩兩的靠在一起議論紛紛,有的人還指指點點。
這指點和議論,絕大部分放在明澈的身上。
當(dāng)天晚上就有人來敲門,兩個男生被驚醒,爬起來看,敲門的兩人大喇喇站著,對男生毫不理會,看女生開了房門,就用手電筒去照人的眼睛。男生被激怒,就這樣打了起來。
這種事情后來又發(fā)生了幾次,雖然沒有得逞,也因此走掉了兩個女生。
有天晚上兩個男生家訪遲歸,天擦黑明澈的房門就被人踹開。
明澈螺絲刀捅下去,拽出來時候滿手的血,就這樣將人逼退到門外。對峙良久,民警老吳來了。
這之后老吳在學(xué)校住了好幾晚,情況終于得以遏制,流言卻開始飛舞。
明澈屏住呼吸咬著牙等著,那敲門聲響了半刻終于消失了。明澈緊張的肌肉酸痛,悄悄撩開窗簾一角,借著月色往外看,空蕩蕩的院子,遠(yuǎn)處的樹黑黢黢的靜默著。沒有風(fēng)聲,雨從屋檐上滴下來,滴答一聲落在芭蕉上。
明澈盯著直到脖子酸痛,才松了口氣,也許是錯覺?
放下窗簾躺回床上,芭蕉劈打在窗玻璃上,風(fēng)又起了。月亮退位,雨云補了上來,烏拉拉雨點由細(xì)到粗。
這才是真正的暴雨來臨了。明澈聽著動靜,默默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