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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薛茗輕輕為他披上外袍,卻出乎意料地并沒有感到不舒服,也就任由她去了。薛茗語聲輕輕:“夫君莫要生氣,任姑娘這些年為您做的事大家都有目共睹。趙臨雍這件事,想是任姑娘被魔障了,一時意亂情迷也未可知。”
聽得“意亂情迷”四字,顧云涯心中涌起一陣寒意,終于明白自己心中癥結何在,顧云涯悠悠嘆了口氣,“你都知道了?”
“是的。這么大動靜,想不知道都難。”薛茗心下明白顧云涯愛面子,趁機道,“也許,讓任姑娘自己先想想,一切都清楚了。”
一彎蛾眉月靜靜傾灑著冷輝萬千,顧云涯心下凄清,并沒有興致與薛茗繼續談天,卻突然想起了什么,轉頭看向薛茗,問道:“你真這樣想?若是她能明白過來,這個夫人的位置自然還是她的。”
“自然是這樣想的。”薛茗一笑,有淡淡的苦澀,“茗兒自知遇上夫君太晚,夫君這顆心早已在任姑娘身上了。別說明白過來,就是任姑娘當真沒有想清楚,夫君心中的夫人不是依然只有任姑娘一人嗎?”
顧云涯伸手攬過薛茗,與薛茗共披一袍,嘆道:“真是難為你。我顧云涯自問此生無愧,一心系在初雪一人身上,卻不知為何會遇上你,到底是要對不住你了。”
薛茗靜靜感受著這一刻的溫暖,分外眷戀,“這樣就好,茗兒別無所求,能像現在這樣靜靜陪在夫君身邊就是此生最大的福佑了。”
看著薛茗靜靜依偎的樣子,顧云涯浮起一個淺淺淡淡的微笑,無意識地回憶起了往事:“當年迫于父親之命,與任家聯姻。當時我真的是發誓,新娘一娶進門,我就再也不要出現。但是沒想到,新婚那夜,我第一眼見到初雪,就認為是我當年游歷之時在念青山間偶然遇到的那個女子。那時候,念青山間煙雨微朦,那女子就那樣靜靜地坐在窗前撫琴,可惜我卻無緣見她撫琴仙姿,只與她共醉了一場。那時就想,哪家的女子,這般清麗脫俗又這般不受禮法拘束。”
“可惜初雪總說那不是她,可陵園三年下來,我卻越發愛上她那溫婉淡然的性子。卻又怕以她那樣的性子,這樣的家族利益姻親,她必然萬般厭惡,所以我才提出與她共游天下,好讓她過得自在些。我一開始以為她并不會答應,但好在,她最后還是與我一同走了一程。”
“那幾年,我也帶她幾乎游遍了半個嘉州,誰知道,竟然會終結在寧城。寧城之后,為了不被趙朔察覺,我竟然還要冒天下之大不韙休妻,眼睜睜看著她她一個弱女子,一個人挑起這樣的重擔,卻無能為力。”
“這些年夜里時常夢到她,想她一個人在帝都該是多么不容易,迫不及待想要好好將她捧在手心里。沒想到,先是一個趙臨雍,后來她自己過來,又發生了這樣的事。”
“說實話,我生氣,但我不知道該生誰的氣。初雪嗎?她為我做了這么多事,我又如何還能去怪她?趙臨雍?雖然是為了其他目的,但這些年他也的確為初雪分擔不少,我又有什么資格去怪他?”
“只能怪我自己罷了,這些年什么都沒有做的人,只有我一個。”
顧云涯的聲音越來越低,薛茗不忍心,只好勸道:“夫君莫要傷心。夫君這些年做的事可不也都是為了任姑娘么?雖不在身旁時刻陪著,但為心愛之人搏一個太平盛世豈不更為偉大?”
顧云涯苦笑一聲,“說是這樣說,但這些年,陪在她身邊的人,始終是趙臨雍,而不是我。”
聽得這話,薛茗苦笑一聲,繼續勸慰道:“但夫君要相信,你與任姑娘多年的感情豈是區區一個趙臨雍可以破壞的?夫君大可寬心。”薛茗面上淡淡笑著,心中苦悶卻難以掩飾,面前是自己的夫君,卻要勸他不要介懷,與發妻重修舊好,這一笑里,也就多了些苦澀的意味。
“是啊。”顧云涯理了理頭緒,一瞬之間又已是那個運籌帷幄的萬軍之將,立于天地之間,不輸日月光輝,“今晚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對你說了這些,這些年這些話從沒有對誰說過,真是抱歉。”
薛茗一笑,“茗兒為夫君分擔些苦悶也是應當的。”頓了頓,仍是問道,“如果當年念青山的那位姑娘出現,夫君可還會為她動心?”
顧云涯淡淡一笑:“這幾日看趙臨雍,倒時常會想起那時的自己。只是,十一年下來,我早已不如當初年少氣盛,初雪也不再像當年一樣拒人千里之外。得妻如此,我顧云涯夫復何求?縱她不是當初令我一見傾心的那人又如何?怕是再沒有人能抵過她在我心中的位置了。”
薛茗聽著聽著,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但仍是回頭看了看主帳依然明亮的燈火,勸道:“任姑娘今夜心情想必也不大好,夫君不如讓她好好清靜清靜吧。今夜去茗兒帳中吧。”
顧云涯一眼掃過主帳,仍是寂寂清冷,默然:“也好。”語音落下,與薛茗相依著回營了。而主帳之中,任婉放心心中的擔憂,緩緩放下門簾,片刻之間,主帳燈滅,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