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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臨雍在身后拱手相送,眸子里卻有一絲精光一閃而過。
次日一早,趙臨雍便早早到了文府,細細盤點了整整一日,直到酉時才回營地稟報,顧云涯見他來也不客套,直問道:“怎樣?”
趙臨雍將匯總后的賬目呈上,“按賬上清算的,除掉此次意外毀壞掉的,按照軍中開支,文家的這些東西大概也夠支持個大半年了。”
云涯的目光倏忽變得凌厲,“軍師剛來,怎知我軍中開銷如何?”
趙臨雍一笑,似是不屑,“公子似乎忘了,在下之前幫任姑娘管過賬,任家進進出出在下都清楚得很,約莫知道顧家軍的開銷也不奇怪。”
云涯這番才收了質詢的目光,但心底的疑云卻始終盤踞不去。屏退趙臨雍后,一人沉思許久,這才下定決心,召了離軒進來:“離軒,速派一隊你最得力的心腹,八百里加急,回郢城把初雪接過來,一定要快。”
見顧云涯面色緊張凝重,離軒不由問道:“公子,是要出事了嗎?”
顧云涯搖搖頭,“不確定。現在帝都什么情況我也不知道,但無論如何初雪不能有事。如今既已滅了文家,夠我們支撐大半年,那加快些應該也夠了。離軒,你當日將初雪一人留在郢城已是讓人擔心不少,罷了,你速去安排,親自帶人去。若初雪有何閃失,你也不必回來了。”
離軒領命退去,一行人在剛降的暮色里迅疾離去。
而與此同時,任婉卻不疾不徐地在修剪著繁盛的梔子,見令儀進來,住了手,忘了忘窗外的鑒湖,眼里,似有不舍。
令儀湊近了,在任婉身旁耳語:“姑娘年前吩咐的事,這半年下來已經辦妥的差不多了。”
任婉似是沒有聽她說話,一時沒有反應,好半晌回過神來,“是啊,離攻下康城都已半年了,時間還真是快。云涯那邊怎么樣了?”
令儀搖搖頭,“沒有消息。只前幾日接到趙公子傳回來的信,說請姑娘靜候佳音,不日必將取下寧西郡。只是因為姑娘近幾日一直心神不寧的,令儀私下做主沒有傳給姑娘。”
任婉冷笑一聲,“如今連你也這般么?”
聽任婉語氣不善,令儀忙跪下,低了頭不敢答話。卻聽任婉說道:“我早說過,你不必如此。令儀你跟在我身邊十多年,我知你為我好,我也不會疑你。起來吧。”
令儀不敢起身,反倒是任婉躬身輕輕將她浮起,“令儀,最近我這心里,總有些恍惚,不安定得很。我交待你的事情,全部做完了嗎?”
令儀輕聲答道:“姑娘放心,已經全部好了。現下所有鋪子都是空殼子,早已經私下轉手,所有財物都已經買成糧食和兵器秘密運往康城了。”
“那就好。”伸手撫了撫梔子,任婉這才接著說道:“這星云館不能亂,否則太引人注目。這樣,令儀,你去幫我請蕓夫人過來一趟。”
“姑娘這么晚,還找我何事?”似是意識到了最近的不同尋常,蕓夫人斂了一貫愛玩笑的性子,正色問道。
“蕓夫人,我任婉自認為我還是任家人,只不知蕓夫人還認不認我這個舊主。”任婉淡淡道。
“姑娘這都什么話?姑娘現在也是我的主子。”蕓夫人不知任婉何意,心下一急,但到底沒亂了心神,鎮定答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瞞你。帝都,怕是馬上就要翻天了。但是星云館不能亂,我知道你的手腕,把星云館打理得服服帖帖。”見蕓夫人沒有表示,繼續道:“這些年我在做什么,其他人不知道,你也是知道一二的。若是露出破綻,你也知我們必活不了多久。”
沉吟一會兒,任婉接道:“蕓夫人鐵腕我清楚,否則父親也不會過早將星云館交給夫人打理。但蕓夫人提心吊膽為我任家這些年,如今還要來威脅蕓夫人是初雪不仁不義。初雪只能保證,不管怎樣,一定保蕓夫人平安與后半生榮華富貴不斷。”
蕓夫人淡淡一笑:“多謝姑娘,只是我這些年下來,雖未有什么豐功偉績來,但保全自身還是可以的,不必姑娘費心了。”
見蕓夫人離去的背影,任婉不由唏噓一場。她還是和四年前那般,光彩亮麗,而自己,卻眼見得越發憔悴了。垂眼看了看左手,滿滿傷疤,入目依舊可怖,低低嘆息一聲。
窗外,鑒湖風霜,千年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