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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臨雍并不抬眼看任婉,只道:“坐吧。還有一點就快畫完,稍待。”
任婉卻徑直走到案前,一把抓起宣紙扔到一旁,又轉頭對那女子道:“出去。”語氣冷冷,竟儼然是主人樣。
女子哪里肯,媚眼看著趙臨雍。趙臨雍抬頭看一眼任婉,道:“出去吧。”
待得女子哭哭啼啼地跑出去,任婉這才戲謔道:“怎么?不過大半月不見,趙公子變得這般頹喪?”
趙臨雍卻不以為意:“任姑娘好威風,竟然一路從嘉州威風到關中來了。”
靜靜看向趙臨雍,眼神里一絲凄迷若隱若現:“如今,你就這么不想看到我?”可惜只是一瞬,快到趙臨雍以為自己有了錯覺,因為下一瞬見到的任婉還是那個淡然拒人千里之外的任婉。
趙臨雍笑笑:“哪敢,這不聽到下人回稟也是立刻請了任姑娘進來么?。”
任婉本欲接話,卻正好看見窗邊的花瓶里隨意斜插了幾枝重瓣梔子,徑直走到窗邊,伸手拂過梔子,淡淡幽香,與他送她的那株梔子,香味無異,只得自嘲般笑笑:“你不愿見我也就算了,如今既然來了,又何必連好好說說話都不能?”
趙臨雍冷笑一聲,“是啊,任大小姐,何必呢?從一開始到如今,你都是這樣,初見你便可以為了金銀隨意取人性命,到了現在還是,我處處為你與顧云涯考慮,即使受了重刑都未吐露你與顧云涯如今的半分關系。而你呢,除了不信任還是不信任。任大小姐,你告訴我,如今你唱這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聽完這番話,任婉眸子里的光轉為黯淡,只可惜趙臨雍背對著她,并不能看清任婉的神情。任婉壓低了聲音道:“也罷。如今既沒有人情可言,那我們談談結盟。想來趙公子沒有忘記呂相的故事,不知今日還有無興趣?”
趙臨雍回頭,迎上任婉注視的目光,冷冷一笑:“多謝任姑娘抬愛,只可惜,呂相之尊的確可貴,但也不值得用尊嚴去換。”
說罷就要喚人送客,自己也轉身就要離開,任婉呆呆愣在那里,待趙臨雍經過時才突然反應過來,伸手去抓趙臨雍,卻只抓住了他的手臂,趙臨雍目光一掃,冷冷拂袖,將任婉的手甩開,許是力道太大,不偏不倚,白玉蘭緩緩滑落,可怖的傷痕暴露于日光之下,硌得人心里一陣發寒。
任婉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反倒是先于趙臨雍一步奪門而出了。趙臨雍的腦袋嗡一聲炸開,也不及細問,奪門而出。
趙臨雍縱馬疾馳,饒是如此,也趕了大半日才追上任婉。已然入夜,任婉想是體力不支,在一處溪流畔勒馬停下。見趙臨雍追過來,也并沒有太大反應,木然站在岸邊,左手微微舉起,迎著微弱的月光看去,疤痕雖不如剛愈合時那般可怖,但到底還是突起無數,條條疤痕皆丑陋不堪,難以入目。
趙臨雍勒馬,就那樣靜靜站在任婉身后,她看了手多久,他便看了她多久。許久,趙臨雍終于下定決心,上前與任婉并肩而立。任婉側頭看了他一眼,并未說話,只將左手細細收起,再不言語。
趙臨雍問道:“這是何時的事?”
任婉淡淡道:“有些時日了。”
趙臨雍問:“是上次的事?”
任婉只輕輕搖頭,趙臨雍輕聲道:“你雖不肯承認,但我能猜到。你一句都未提起過,想來是在怪我太過魯莽?可我,顧公子行事的確太慢,雖我不知他到底心中作何打算,但我卻知道他這樣做無異于白白消磨士氣。而且,帝都波譎云詭,你多留在帝都一日便危險一日,所以自作主張私下做了那事。只是我沒有想到,我以為在幫你,最終卻害你成了這般。”一字一句說道,到最后,眼里竟然噙了絲淚意。
任婉扭頭看向他,眼神里空蕩蕩,又似木然,緩緩說道:“臨雍,之前的事,又何必再提?你行事魯莽陷任家于不義害我于危難,這些都沒什么,畢竟我也從未真正相信你,從來不過利用罷了。此番來找你,也是希望你跟我回去,為了下一次的利用而已。”
趙臨雍苦笑道:“從我想起我將那東西遺忘在星云館的時候便知有這一天,但我卻不愿再回去取。如今既已這般,那又何須談什么利用不利用。我們都見識過趙朔的陣法,戰場上只怕他會更了得,而恰巧我精通這些,算不上誰幫誰,也算不上利用不利用,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你要顧云涯勝,我要權勢罷了。”
“想來你知道我要你去做什么,臨雍,我生性多疑,這次權當做我最后一次相信你了。你帶著碧嬈去康城吧,那里也許更需要你。可是臨雍,這一次不是我在身邊了,如果你再給人不信任感,我不確定會不會有人非要殺了你以全萬一。”任婉低聲道,字字含血,卻又隱隱含著一絲威脅。
趙臨雍靜靜注視著掩蓋在重重紗巾下的手,低聲卻又堅定地說道:“我知道。你既已選擇再次相信我,我便不該再魯莽。又或者權當是為了你不遠萬里前來關中,或者為了這只手,我也知道我該怎么做。”
風起,一陣凄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