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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婉看向令儀,眼里滿是不可置信,手卻不聽使喚,花瓣最飽滿的一朵木槿順勢而落,無力地摔在地上,卻連一絲聲響也未激起。
許久,才回過神,問道:“說吧,將軍府的探子傳來什么消息?”
聽令儀細細說完打聽到的情況,彎腰拾起地上的木槿花,輕輕吹了吹,將木槿花別在了發間,對著鑒湖,也對著曾經顧宅的方向,閉眼拜了三拜,許久,才睜開雙眼,然而眼里卻沒有一滴眼淚。
只淡淡嘆惋道:“顧先生是忠仆,為顧家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不枉當年老侯爺賜他‘丹心’之名。”
鑒湖的風吹得任婉鬢發微亂,也幾乎掩去了那句低語“本來顧先生不用以這種方式去的,我確實也沒有想到事情會這樣。他這么做的唯一目的只是也只可能是保全我,否則我以何種方式去遞這份冊子給趙朔都會被趙熙城查出蛛絲馬跡的。”
說罷良久無言,屋內只剩令儀低低的啜泣聲,與任婉發間木槿花花瓣迎風微微擺動。
許久,任婉才吩咐道:“令儀,我暫時不便露面祭拜,你派人悄悄將先生好好安葬了吧,我欠先生也欠顧家一條命。”
令儀領命退出去,恰好沒有聽到任婉最后那句囈語“加上欠云涯的,我這輩子怕是也還不起顧家的情了。”
九月初九,正是重陽登高時,任婉早早起身,到了城外的落亭山,山并不高,顧丹心的墓孤零零地佇立在山腰。任婉出門并未帶香燭,只帶了一籃早開的雛菊,輕輕蹲下,將菊花一一擺放整齊。
籃中還剩幾枝雛菊,任婉便將花瓣摘下,邊低語道:“先生救命之恩,任婉永生難忘。任婉知道,先生雖是顧府的管家,卻是從小照料著云涯長大的,把云涯當自己的孩子疼。先生此去,任婉不能再有報恩的機會。”
任婉從袖中掏出從不離身的短匕,毫不遲疑地向左手中指割去,血滴傾灑而下,沒入黃土杳無蹤跡,任婉定定說道:“我任婉今日在先生墓前發誓,任婉這條命便是顧云涯的,今生甘為顧云涯出生入死,必將顧云涯捧上至尊之位,也為天下人謀福祉。”
語音落下,雛菊花瓣也積滿了半籃,任婉左手拾起籃子,右手將花瓣抓起灑向空中,花瓣紛紛揚揚,任婉在這素白的花雨中又恭恭敬敬拜了三拜,這才轉身離去。
下山路上,看見山腳下遠遠而來的隊伍,任婉情不自禁笑了笑,果然,時間分毫不差。待得到山腳時,方可看清這支略顯龐大的隊伍。男女分開成兩列,全都戴了手鐐又用鐵鏈串在一起,男子還被鎖上了腳鐐,遠遠望去也有幾十人的隊伍,好不壯觀,前后左右皆圍滿了衙役,個個兇神惡煞。任婉輕輕圍上早已備好的面巾,靜靜等候。
聽著女眷的哭哭啼啼聲,任婉微覺心煩,等隊伍到了眼前,正要說話,就聽一衙役喝道“什么人,林氏重犯押解途中,閑雜人等趕快讓道。”
任婉卻不避反進,衙役怒而拔刀,卻見任婉雙手舉起示意并無武器,走近時靠近剛剛吆喝的衙役,低聲說了句:“小女子并無惡意,但請大人借一步說話。”說話時有意無意撩了撩袖口,借著日出的光,即有金光微微閃耀。
衙役收了刀,回頭示意身后的衙役仔細,這才隨著任婉走遠幾步,任婉也不拐彎抹角,將袖中早已準備好的一袋金子遞上,“小女不才,想請諸位大人喝喝酒。麻煩大人,可否與跟前刑部侍郎劉濱大人說幾句話,斷不會誤了時辰,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衙役急忙接住錢袋,往袖中一塞:“這是自然。”
衙役回去大喝一聲:“誰是劉濱?”就見男子隊列的最后一個人畏畏縮縮,衙役立時上前踢了男子兩腳,問道:“你是?”
男子點頭,衙役即解了男子手鐐與鐵鏈連接處的鎖,并讓兩名衙役押了一同往任婉處去。
劉濱看向眼前的女子,一襲素白紗裙素雅大方,但卻只是疑惑,“在下似乎不認識姑娘?”
任婉笑笑,確保衙役都沒有看向這邊,這才輕輕將面巾拉下。一見任婉的面容,劉濱詫異道:“任婉,你來做什么?”
任婉冷笑一聲:“做什么?自然是來讓你死個明白。”輕輕將面巾戴上,才接道,“看在你如約保密和你就要死了的份上,不妨告訴你,那些東西哪是什么趙朔的啊,那是我的。還有啊,這次林家的事,自然也是我做的。”
劉濱一聽,憤怒至極,欺身上前掐住任婉的脖子,任婉一時不妨,竟然沒有阻止得了他。
劉濱怒極,“好你個任婉,想我劉濱一世,最后竟然栽在你手上。不過沒關系,我死也要拉你墊背。”說到最后已經是目露兇光。
任婉被他掐得一時喘不過氣來,嗆得咳出聲來,劉濱得意忘形,卻不想說時遲那時快,任婉已經掙脫他的掌控,反而將他雙臂抓在手中使勁一擰,劉濱清晰地聽到骨頭寸寸碎裂的聲音,知這一雙手就此廢了,轉身就逃,任婉哪里肯放過他,欺身上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左手掐住他的脖子,右手手心銀光一閃,往劉濱口中急刺而去,劉濱痛極,嘶喊出聲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任婉一放手,劉濱力道不穩跌坐地上,才聽任婉道:“這在京畿之地,我不能親自動手殺你,否則一旦被人知道必會起疑。但我也要確保你不可能再泄露我的秘密,畢竟你雖然現在不知實情,但日久方長,萬一哪天你就知道了其中關聯呢,所以,對不住了劉大人。”
任婉這才喚了衙役過來,兩名衙役將劉濱帶走后,為首的衙役也要轉身回去,卻聽任婉道:“大人請慢。”
衙役回頭,就見任婉將耳畔的耳墜與手上的鐲子褪了下來,硬塞到他手中,邊說道:“這位劉大人在任時,曾欺負過小女,小女無力報仇,還請大人一出京畿之地,便將這種畜生送下黃泉如何?”
衙役又再看了一眼,耳墜與鐲子皆是碧綠通透,成色極好,又見任婉楚楚可憐就要落淚的樣子,不免心動:“舉手之勞,這個忙,在下幫就是了,姑娘放心。”又將東西都塞到懷中,這才轉身回去,吆喝了隊伍前行。
任婉避在路旁,見劉濱痛楚的神色與憤恨的目光,微微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