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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涯并未接她的話頭,只是靜靜注視著眼前的女子,衣衫單薄,寒意入骨,卻依然微微笑著,笑里有一絲他看不明白的東西。
突然興起,顧云涯突然翻身一躍,在院中落穩時手中已多一把短劍,劍體晶瑩,微泛碧光。也不等薛茗反應過來,顧云涯已經自顧自地舞起劍來,一舞出流云,一動若驚鴻。
白衣,碧光,劍影。
薛茗看得癡了,許久說不出話來。而顧云涯收劍回身,只微微一福,“夜已深,薛姑娘早點休息,顧云涯誤闖后院,實在是抱歉。”說完不再停留,身形一閃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薛茗怔怔望著顧云涯遠去的背影,一言未發,卻也獨立到天明。
兩日之內,離軒果然如期到達寧城。看著成山的糧食,顧云涯心下稍微輕松一些,當即與薛山商議,在城門口設營分發糧食。然而幾天下來,寧城百姓人口之多終于還是超出了預料。即使運來五十石糧食,終究也只是九牛一毛。
顧云涯看著依舊排起長龍的隊伍,面露憂色。任婉卻相對淡定許多,看著人群,向顧云涯發問:“你不覺得奇怪,不管寧城到底有多少人,這樣幾天領下來也該領完了才是。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看,不如收了吧。”
聽任婉這樣一說,顧云涯也不由心生懷疑,然而還是堅定地答道:“不行,繼續分發是一定要的。”
任婉并未再出言反駁,轉身往薛府的方向走去,眼里卻有一絲隱憂和猶疑。
任婉前腳剛走,顧云涯就被人群的吵嚷聲吸引。人群中一個大概未到及笄之年的少女,身量尚微,著一身破舊但干凈的麻布衣服。領完大米卻依然站在隊伍前面不肯離開,目光直直盯向顧云涯。
這樣的舉動顯然引起了后邊排隊的人群和派發大米的士兵的不滿,吵嚷聲漸漸變大。顧云涯不由走上前去,問道:“怎么?”
少女抬頭,直直地迎上顧云涯的目光,將手中的布袋往前一遞,答道:“我不要這斗大米了,我要跟你去帝都。”
“哦?”聽得這樣的回答,顧云涯頗有些詫異,饒有興趣地問道:“你憑什么認為我會帶你跟我走?”
少女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答道:“憑我知道你想知道的答案。”
顧云涯并未思考,幾乎是脫口而出:“好,你跟我來。”無波無瀾的聲音剛落下,少女就越過人群來到他的面前,隊伍也瞬間恢復正常。
顧云涯并未急著探詢答案,反而先將少女帶到薛府,派人為她洗漱一番之后,又為她準備了一頓大餐。少女歡快地啃食著桌上的肉食,狼吞虎咽中卻見一個女子從門口緩步邁入,不由慢下了嘴上的動作。顧云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是任婉,剛要打招呼,卻見任婉示意他噤聲。
顧云涯淡淡一笑:“慢慢吃,不急,以后你若跟著我,再不會挨餓。”少女卻并不理他的好意,只是將目光收了回來,繼續享受著這些難得一見的大餐,也不管任婉已在她身側淡然落座。
顧云涯接問道:“你可知道我是誰?敢對我提這樣的要求。”
少女稍微頓了一頓,答道:“當然。云涯公子的名號,整個嘉州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再說,看著城頭飛揚的顧字旗也該猜到了。”
不想眼前這個看似單純的少女竟懂得這么多,顧云涯不禁停下來審視眼前這個少女,冷冷問道:“好了,我已經答應你的要求了,你也該告訴我答案了。”
少女將手中的吃食隨意往盤中一扔,又用早備好的手帕揩干凈了手上的油才正色道:“公子一定在想為何糧食都快發光了,竟然連幾天的急都救不了是吧?就讓我來告訴你,因為城頭的顧字旗。顧家的名號響徹嘉州,顧公子大概還以為是因為百年基業與顧家樂善好施的名聲吧,但其實平民百姓能看到的卻只是顧家平時搜刮了如此多的民脂民膏,所以才有如此多的糧食可以用來救急。無論顧家做什么,與百姓的梁子卻是早已結下了,無法化解。”
少女說得無心,顧云涯聽來卻膽戰心驚,問道:“所以顧家這次本不應該蹚這趟渾水?”
少女卻并未正面回答,只是淡淡說道:“寧城一直在撫遠將軍的管轄之下,薛山一直保持中立,卻依舊能安好這么多年,恐怕也沒有那么簡單。其實這些破綻都很明顯,奈何公子太過功利,一心只想為顧家謀聲譽,這些如此明顯的陷阱都忍不住往下跳。”
顧云涯心生警惕,狐疑道:“你到底什么身份?”
少女只是淡淡一笑:”沈君之女,沈瓔。”
顧云涯恍然大悟地點頭:“原來是前大學士之女,難怪對朝堂政務如此熟悉,而且見解頗深。只是不知,能否為顧某引薦沈大人?”
少女凄然一笑:“父親得罪趙朔將軍,在發配邊疆的路上,已經病逝。”
“病逝?”想清楚其中的厲害關系之后,顧云涯不由一陣嘆惋,然而還是問道:“你可想好,既然好不容易從帝都的腥風血雨中走出來,可真的還要回去?”
沈瓔難得面色沉重,定定點頭。顧云涯旋即答道:“既然你下定決心,我一早也答應過你,自然不會食言。不過你的身份得保密,我也不好常帶著你,你就扮作初雪的隨身侍女吧,換個名字,碧嬈可好?”
沈瓔抬眼,見任婉面色平靜,便定定點頭,“如此,多謝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