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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嬰兒不住的啼哭聲與婦人逗著嬰兒的聲音混雜著傳來,卻不太清晰。任婉欲往屋內去,卻被顧云涯一把按住,看得出顧云涯目光中的擔憂之意,任婉微微一笑,輕輕點頭示意他放心,顧云涯才輕輕放下右手,任婉轉身進入里屋。
入目是布置的極為典雅的一間臥室,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臥室里除了老婦人不住地哄著懷中的嬰兒外,床上竟然還躺著一個年輕的婦人,似是在病中,額上汗涔涔的黏濕了碎發,面色蒼白,微微閉著眼,見任婉進來也沒有出聲。
反而老婦人一眼見得任婉,怒斥道:“你進來做什么,出去!”
任婉也不理她的盛怒,反而說道:“不如讓我看看這孩子。”說罷伸出手去,想要接過老婦人手中的嬰兒,然而老婦人卻將嬰兒抱得更緊了,不讓任婉觸碰到分毫。
任婉淺淺一笑,說道:“老人家,您不會看不出這孩子是病了,您不去請大夫反而在這哄孩子,不覺得可笑嗎?還是說,您有什么秘密怕我們知道。”
老婦人目光一掃,滿是凌厲。然而任婉也不避忌,繼續接道:“你不介意我可以幫您照看下孩子,如果您介意,您兒媳還在,您也大可放心。”
說完看向床上的女子,眼里淡淡笑意:”我沒有孩子,但也不會對一個孩子做什么。更何況,老人家您愿意收留我們,我們又有什么理由不盡力幫您做好這一切呢。”
床上的女子莞爾,輕輕說道:“娘,您放心去吧。孩子抱過來給我吧。”老婦人看向任婉,良久探口氣,將孩子輕輕放到女子身旁,將被褥蓋好,才急急忙忙出門去。
有了娘親的陪伴,孩子的哭聲漸漸停歇下來,女子溫婉一笑,才輕聲招呼任婉:“我叫以彤,你坐吧。”
任婉并未推辭,輕輕挨著床沿坐下,看向榻上的女子:“這孩子剛出生不久吧,娘親就落了病根,也是怪可憐的。”
以彤輕聲咳嗽,掩飾住□□聲,許久,才輕輕接道:“也怪他可憐,沒有辦法的事。只希望他今后能平安長大,我這做娘的心里才能覺得對得住他。否則啊,就是墮入地獄,我也是還不清欠這孩子的了。”
任婉伸手撫向以彤的前額,微微發燙,仔細看去卻也并無大礙,輕聲說道:“姑娘這病,不是沒有法子治的。只是心病在那兒,怕是不愿意再治了,藥石也無力。然而,孩子何辜?何苦要連累孩子呢?”
以彤費力地睜大眼看著任婉,苦笑道:“沒想到倒是個外人一眼就能看懂我的心事,孩子他爹與孩子,我是只能選一個來陪伴了,這孩子還有娘親陪他,可夫君卻只身去了黃泉,我狠不下心讓他一個人那么孤單地走遠。”
以彤看向任婉,神色痛苦,然而眼里卻是釋然的笑:“如若機緣巧合,你也會懂得,有一種愛,母性也無法超越。”
任婉浮起淺淺的苦笑:”也是癡情,得妻如此,他也足夠幸運。”兩人閑話間,老婦人帶了大夫回來,任婉很識相地退出房去。
任婉甫一出門,就見顧云涯站起身來,迎著顧云涯擔憂的目光,任婉淺淺地笑,示意一切安好,然而心底的沉重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顧云涯低聲問:“怎么了?”
任婉抬頭,擠出一個略帶苦澀的笑容,答道:“也沒什么,只是覺得人生浮沉不定,有些事情我們終究難以掌控罷了。”
聽得此話,顧云涯一愣,卻不再追問,反而岔開話題道:“你覺得這是怎么回事?”
任婉輕輕搖頭,“我知道你怎樣想的,我也是。那輛馬車的確是他們刻意安排的,那個老婦人也是故意說這樣的話引我們到這里來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顧云涯輕輕抬頭,看到任婉的目光,深邃得看不清喜怒哀樂,只是一眼望不到底的平靜,無波無瀾。顧云涯緩緩坐下,不再說話,然而目光卻落在任婉身上,一絲一毫也不肯移開。
不知過了多久,老婦人送大夫出來,面色早已無悲無喜,恢復先前的云淡風輕。老婦人靜靜看向顧云涯,抱歉道:“貴客遠來,本該好生招待,卻不料孩子突然生出許多事來,怠慢了貴客,還請公子多擔待些。眼下就請四位去后邊客房內休息一下,老身一會兒就準備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