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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任婉正在氣頭上,顧云涯也惱她對他不夠坦誠,但顧云涯仍每日必去看望任婉一次,時日一長,關系倒也漸漸緩和起來。
眼看著已到了八月中旬,天氣燥熱得不行,顧云涯正在書房中查看生死門的資料,時不時伸手擦擦額上細密的汗珠。眼見得天色已漸漸暗沉下去,顧云涯正欲起身點燈。眼前卻突然多了一卷竹筒,順著竹筒往上看去,頭頂上方的瓦片被人揭了一片,有細線從中懸下,末端系著這卷竹筒。
顧云涯立時又是氣又是笑地說道:“離軒,說多少次了,能不能正經點?”
聽得這話,細線突然一松,竹筒”啪”地摔在桌上。與此同時,房頂突然大開,離軒一躍而下,站在顧云涯面前,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似笑非笑地道:“要說到這個啊,顧云涯公子可還是前輩,想當年顧云涯公子的風流浪蕩樣不知搏獲了多少少女芳心呢。”
顧云涯拿眼白他,又看了一眼被揭掉的房頂,打趣道:“這下倒好,省得我點燈了。”邊說笑邊拾起竹筒,將里邊的白紙拿出來看了。
離軒在一旁打趣道:“怎么?難道是侯爺催你回去?”
顧云涯白了他一眼,“嗯,父親讓我回去和那些達官顯貴熟絡熟絡。”
離軒在一旁打趣,“要不是我跟了你這么多年,我也會奇怪。堂堂安靖侯府的家業,竟然有人瞧不上,換了別人早就撲上去了。也虧得侯爺對你好,要是我啊,這個兒子不中用干嘛非得扶他啊,換個兒子接班不就得了嗎?干嘛非得受這氣啊?”
顧云涯懶得再接他的話茬,換了個話題道:“我讓你查的事怎么還沒查出來?”
這下離軒再也笑不起來,“你別說,這事還真的難倒我了。我帶了人挨著安城的大戶一家一家的查,結果一個月了,都沒任何結果。我在想,會不會不是安城的人啊?”
顧云涯擺手,“不可能。既然是重病,那么丹藥一定要離病人近點才行。繼續查,不能有任何倏忽之處。”
這下離軒倒沒什么話可說了,于是一拱手告辭。剛好走到門邊,就聽得顧云涯吩咐:“回來。”一轉頭就見顧云涯往頭頂一指,“從哪兒來從哪兒去,下次來不走正門我可叫人當賊抓了啊。”
就見離軒飛身上得屋頂去,在最后一片瓦片蓋上之前,顧云涯聽到他狂傲的聲音傳來:“大公子,不是我說你,你這院子里要有人能把我當賊抓了,我離軒跪下給你磕三個響頭。”一時顧云涯也暗笑出聲,心下舒坦許多,便將資料收了,出得房門來。
顧云涯甫一踏入后院,就覺得涼風襲來,之前的煩悶之感一掃而空。正要舉步往任婉房中去,卻聽得琴音緩緩流淌。甫一抬頭,就見得院中一株不知名的虬曲老樹開滿了素白小花,樹下任婉一襲素白裙裾,十指翻飛,泠泠琴音充溢著整個院落。眉目之間是一片恬然,顧云涯心下一喜,到底是從中走出了,便也顧不得許多,竟自凝下心神來聽琴。
琴音一片恬然幽靜,似泉水淙淙,山間明月圓舉,清輝懶懶打在山間松石之上,一派恬然安詳的好景象。任婉手上一用勁,琴音立時喧鬧起來,似是山間明月朗朗,流水潺潺,有少女銀鈴如夜鶯啼囀,入耳有如天籟。不多時,琴音漸漸喚了下來,復又歸于平靜,山間歸于寂靜,只剩朗月清輝,松石靜躺,流水淙淙。
琴音婉轉,猶自繞梁,顧云涯正欲出言贊美,卻見得任婉突地站起身來,急道:“令儀,我興致來了,兩三年沒跳過舞了,今夜跳支舞如何?”
令儀急忙阻止:“不行,姑娘,你傷還沒好徹底呢,可別任性了。”
可任婉哪里是肯聽勸的人,一把將令儀按在凳上坐下,“哎呀,好妹妹,我的身子我知道。就這樣吧,老規矩,你彈琴我來和,彈什么隨你的意,我來和你就是了。”說罷不待令儀再次出言相勸就跑到老樹下,令儀無法,只得起手彈了起來。
琴音一起,即有幾分悲婉凄清,任婉不由一怔,然而還是華袖舒展,在樹下輕盈舞起來。素履輕移,蓮步姍姍,云袖輕舒,素手纖纖,一襲素白裙裾在風里微微飛揚,顧云涯立時生了“美人隔云端”的感慨。
琴音愈加低迷,漸漸如泣如訴,就聽得任婉朱唇輕啟,輕輕唱道:“相思似海深,舊事隔天遠。”甫一開口,就是極悲的調子。
任婉身形不停,舞姿翩躚,似為這驚為天人的舞姿所驚,書上的花朵紛紛落下,然而卻不曾直接墜于地上,反是繞著任婉盈盈飛舞,煞是美妙。
然而更妙的是,不一時,有各色彩蝶飛來,在任婉的發上肩上盈盈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