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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任婉早早到梳霞院向大夫人請安,卻難得見顧云涯也在。大夫人今日一身家常裝扮,卻仍是氣質(zhì)雍容,眉目間仍見精致,可想當年風(fēng)采。
大夫人拉了顧云涯在一旁噓寒問暖,今兒個心情倒是格外的好,見任婉進來,竟是主動打了聲招呼:“這么早就過來了。”
任婉雖然心知若不是顧云涯在,大夫人想要上演一番婆媳和睦的戲碼,只怕此刻又是刁難了,但嘴里卻仍舊是畢恭畢敬地行了大禮,道:“今日仍是起晚了些,萬望夫人不要見怪。”
“夫人”二字一出口,任婉瞬間覺到兩道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一道熾熱憤懣,皆是不滿,另一道卻帶了幾分探詢與疑惑。
大夫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訕笑道:“快起來快起來,怎地還這么生分,雖說才嫁過來,但好歹也有些日子了,這樣可不好。”
任婉慢慢起身,淺淺一笑:“是兒媳無禮了,婆婆莫怪。”簡短一句卻是將場子圓了回來,明顯感到氣氛一松。
顧云涯對任婉道:“你先出去,我有話跟母親說。”任婉行了退禮,正到門口,卻聽顧云涯接道:“在院門口等我。”
見門被帶上,顧云涯這才道:“母親,兒子這一去又是三月,不能盡孝跟前,是兒子不孝,但愿母親保重身體。”
大夫人想是被兒子的孝心感動,眼里隱隱有了淚意,囑咐道:“你這孩子總是收不住心,這些年總不在身邊,我也慣了。只是,這次是你父親派你過去,意義又不同些,山高路遠的,康城那邊條件又艱苦,你可要愛惜自己的身子。”
顧云涯道:“兒子知道,母親莫要擔(dān)心。”
大夫人仍是放心不下,接道:“眼下去康城,可要與張守將軍好好增進增進感情,你之前游歷的時候本已認識他了,如果能與他成忘年交,以后行事也要方便多了。”
“母親。”顧云涯不耐,隱隱加重了語音,似是責(zé)備,“母親您明明知道兒子不愛那些事,以后的事不管怎樣由父親決定就是了。”
大夫人被顧云涯這么一堵,心情不快,卻還是道:“說是這么說,可是這些年你父親再沒有踏進過這梳霞院一步,你若不當世子,只怕以后我們母子都沒有在這府中的立足之地。”
顧云涯勸慰道:“母親可是想多了,父親這些年雖然不怎么過來,可哪件珍稀物什不是先往這邊送的。更何況,母親是皇上欽封的一品侯爺夫人,西院的能拿您怎樣,母親莫要多心了。這些事,兒子暫時還不想理。”
見勸不動兒子,大夫人心中隱隱有一絲埋怨,卻也只得作罷:“也好,那你保重。”
顧云涯本來要走,卻突然想起來了什么,又接道:“母親,還有一事,兒子想跟您說一下。”
“任婉雖然只是商戶女兒家,兒子知您是看不起的。可一則,與任家的親事都是雙方家長點了頭才成事的,您若是不喜歡,一開始大可不必答應(yīng),既然答應(yīng)了,任婉嫁過來,您不喜歡也不要為難她。二則,任婉雖只算是小家碧玉,但卻溫婉賢淑,兒子很喜歡她,母親不要為難她。”
大夫人問道:“可是有人向你嚼了舌根?”
顧云涯道:“沒有的事。這幾日我都不在府中,只是覺著任婉實在有些怕您,不應(yīng)該這樣的。”
大夫人心中猜忌平靜了幾分,這才道:“我是替你委屈,若不是和任家結(jié)這門親事對顧家有利,可以討你父親歡心,我也不愿讓你取這樣人家的女兒。不過,當初西院那邊爭得緊,若不是拿出你嫡長子的身份壓了他們一頭,只怕此刻她也是人家的媳婦了。既然如此,我答應(yīng)你,她不犯大錯,我不針對她就是了。”
顧云涯安心些,這才告退:“母親,家和萬事興。兒子希望回來的時候能見東邊兩院和睦些,咱們一家人也能在一起好好吃個團圓飯。母親珍重,兒子告辭了。”
顧云涯出門來,經(jīng)抄手游廊至院門,遠遠見任婉站在院門口等著。與成親那日不同,今日的任婉打扮得格外清淡些,一身天水碧的裙裳,全身上下不見什么首飾,隨意挽了一個凌虛髻,一支蝶戀花釵子隨意斜插在發(fā)間。簡簡單單站在那兒,倒仿若是畫中出來的仕女。
顧云涯看了看日頭,辰時過來,這會子竟然已快近隅中了,心中略覺愧疚,上前道:“久等了,和母親多說了會子話。可凍著了?”
任婉手已被凍住,卻還是搖搖頭:“不礙事,一會回院里抱抱手爐也就暖和了。”
雖如此說,但顧云涯卻是不容分說地拉過任婉的手,將她的手護在掌心,又仔細哈了幾口熱氣,待感覺到任婉的手慢慢回了些溫度,這才放開,兩人一前一后出了梳霞院的門。
回廊下,大夫人卻是看著兩個離去的背影,喃喃嘆了口氣:“看來云涯還真是蠻喜歡任婉這丫頭的。墨染,一會找人去大公子院里傳個話,那經(jīng)文,讓她不用抄了。”
出得院門,兩人并行,顧云涯問道:“這幾日,母親可有虧待你?”
任婉道:“不曾。你莫要誤會,只是覺得大夫人這樣的人,氣象威嚴,所以格外怕她些。”
聽得這般回答,顧云涯心下明了,卻仍是道:“你不是這樣的性子。更何況,你即使是現(xiàn)在,也是稱她夫人。”
正說話間,兩人已經(jīng)出了正院到了后院,顧云風(fēng)已是一直在此迎著。見顧云涯與任婉二人進來,忙招呼道:“大哥大嫂。”
顧云涯問道:“怎在這兒等?天寒地凍的。”
顧云風(fēng)答道:“大哥一早派人來傳話說今兒晌午要過來,又聽說大哥去了梳霞院,所以就在這兒等著了。”
“也好。”顧云涯對任婉道:“那你先回去吧。”
任婉正提步要走,卻聽顧云風(fēng)道,“大嫂既然也在,那不如一同去小弟院中聚一聚吧。”
“也好。”任婉正要婉拒,卻聽顧云涯直接應(yīng)了,“你剛過來,多與府中眾人接觸接觸也好。”后一句卻是對著任婉說的。
顧云風(fēng)突地鼓起掌來:“大哥大嫂才剛成親今日,就這般伉儷情深,可看得小弟羨慕啊。大哥這么多年連侍妾都沒有一個,得了一個妻子這般珍惜,真是羨煞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