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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婉如釋重負,忙答道:“大公子今日一早即出門了,”話未說完,就被大夫人生生打斷,“我有在問你嗎?”
大夫人聲音不大,但做慣了家母的作風,話中不怒自威,任婉忙將頭忙得更低,額上已是沁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只聽永妍在一旁答道:“大公子今日一早即出門了。”分明是同樣的回答,大夫人卻是饒有興趣地問道:“哦?今日倒是怪異,連早安都不過來請了。”
話音剛落,任婉雖低著頭,卻感受到一股凌厲的目光射過來。大夫人竟是直接問道:“可是你昨夜沒將大公子伺候好?”
任初雪耳刮子一熱,大夫人一個世家望族的主母,卻當著如此多的下人問這般問題。任婉覺得屈辱卻不敢造次,但又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將頭埋得更低。
見任婉這般反應,大夫人心中疑惑,面色更是隱隱惱怒,吩咐道:“墨染,你跟永妍去,將昨夜洞房內所有物件都取過來。”
領事丫頭墨染應了一聲“是”,便利索地帶了下人下去。不過盞茶功夫,就見丫鬟魚貫而入。世家大族規矩極好,十幾個人同時進入一間房間,竟是一點聲音也沒有。
墨染挨個清點著收回來的東西,向大夫人稟報:“喜秤,擺放位置動過。”
“喜帕,疊好放在桌上。”
“合巹酒,少兩杯分量。”
“喜服,大少夫人的整齊疊好放在床頭,大公子的不見蹤影。”
說到此處,墨染有意無意頓了頓,再接道:“床單,未見紅。”
話音剛落,跪在下首的任婉清晰地聽到大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向永妍問道:“大公子昨夜宿在何處?”
永妍見勢不妙,連忙跪下回稟道:“夫人恕罪。昨夜,昨夜大公子說大少夫人可能不喜熱鬧,所以不讓下人們進新房,房內情形奴婢們不知,但大公子昨夜的確沒有出過新房。”
短短幾句話,雖然沒有針對新主子,但卻是干凈利落地將自己的關系撇清了,任婉心中暗嘆,這安靖侯府果然不簡單,單單一個長房的丫頭就已經如此,更何況上首的這個大夫人。
剛想到此處,大夫人吩咐道:“所有人等,將東西復位,不能讓大公子知道。還有,今日之事,若有一言半語傳了出去,你們都知道規矩。”大夫人聲音威嚴,不帶溫度,所有侍女依次退下,房內頓時只剩下了大夫人、任婉和墨染三人。
大夫人吩咐道:“抬頭。”任婉這才敢將頭抬起來,便聽到大夫人說道,“模樣倒也還標致,只可惜是個商戶的女兒家,可惜了。”
聽得此言,任婉并未出言辯駁,只安安靜靜跪著。膝蓋已經有些發疼,但不敢妄動,也只得忍著。大夫人問道:“是你自己好好解釋還是讓我去問大公子?”
此話問得卻是毫無轉圜余地,雖是給了選擇,但其實也就是沒有選擇。又不能說實話將罪推到顧云涯身上,任婉只得硬著頭皮答道:“小女無才無德,不招大公子喜歡,實在是愧對夫人。”不知不覺間,稱呼已有“婆婆”換為了畢恭畢敬的“夫人”。
“哼,是么?”大夫人將信將疑,卻也沒法辨別真假,今日本也并未打算動真格,只當給了這個新進門的兒媳一個下馬威,便一使眼色給墨染。
墨染得令,提尖了聲音道:“新婦進門,向主母敬茶。”
見大夫人不再深究此事,任婉心中舒了一口氣,但知大夫人定不會就此作罷,任婉接過墨染遞過來的茶杯,茶杯滾燙,任婉吃痛卻不敢松手,膝行上前,恭恭謹謹將茶杯高舉過頭頂,請安道:“兒媳敬祝夫人福壽康齊。”大夫人并不伸手去接,任婉便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直至茶杯上空熱氣少了些,量著溫度合適了,大夫人這才伸手接過了茶杯,輕輕呷了一口,吩咐道:“好了,下去吧。”
任婉如釋重負,連忙再行了一個大禮:“兒媳告退。”剛退至門口,就聽大夫人再度說道:“看你今兒個也機靈,該怎么做你該知道。”
“兒媳不會讓大公子知道此事的,夫人放心。”任婉并未回頭,只低低答了這樣一句就退了出去。
卻沒聽見房內大夫人“啐”了一口:“雖然是巨富之家,但到底是小門小戶,這般不知禮數。”
墨染大著膽子問了一句:“夫人,奴婢斗膽問一句,這與任家的姻親,再怎么說也是各取所需,這樣會不會太過了?”
大夫人卻是一臉輕蔑:“說是各取所需,但你說是以任家去攀一個望族容易還是以安靖侯的聲譽去找一個巨富容易?若不是因為郢城內單她任家一家獨大,又要想辦法讓云涯成為世子,我怎么會容忍云涯娶這么一個女人,還做了正妻,這任家恁地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