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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前半夜值完班非常疲累地回家,還念叨著要睡他個地老天荒,不料還未走進家門便看到小樓被大量軍人團團圍住,周圍鄰居們全都閉門熄燈毫無動靜,整個寂靜的夜里只傳來屋子里巫華光邪佞的偽笑和父親哀哀欲絕的求饒聲。
外面的士兵全都面無表情地守在外面,他不敢輕舉妄動,躲在拐角處掐緊了手心,只覺得大腦不斷在充血,就快要爆炸,恨不得沖過去殺了巫華光。
可他知道這樣做不行,不僅救不了父親自己也會送命。
過了很久巫華光才帶著他的手下離開,因為怕對方去而復返,艾文等了好一會兒才從黑暗的拐角中沖出來,第一時間跑到了父親的房間。
巴里特奄奄一息,一口氣拼死吊著仍未閉眼,終于等來了艾文。他用僅剩的一只手緊緊抓住艾文的,嘴上一張一合,聽不清說了什么,只看得見不斷從氣管里嗆出的血沫。
艾文耳朵湊近了聽,好不容易才聽明白父親說了什么:別管我,后院的房里藏了個人,快帶著他去找伊帕西城的軍隊副隊長拜倫,拜倫會告訴你一切。
當他聽懂后堅定地答應,巴里特顫抖的五官已經扭曲到變樣,顫抖中給予兒子臉頰最后的親吻,然后徹底地閉上了眼睛。
艾文的哭聲響徹天地,鄰居小樓有一瞬間亮起了小燈,卻也只有那一瞬間,之后又迅速熄滅。
巴里特的尸體被巫華光折磨得不成人樣,斷了一只手掌,兩腿的經脈被全部挑斷,血流了一地,好像一張巨大的紅地毯,吞噬了一切鮮活美好的東西。
草草收拾了父親的遺體,甚至來不及將他下葬,只因他生前最后的交代,艾文抹了一把臉上橫流的鼻涕眼淚,邁著沉重的步伐去到后院,卻發現那個常年鎖著的小屋子不知何時門已經被打破,暗黑的室內哪還有人影。
這屋子里除了床就是一個盆子和一個桶,根本沒有多余的東西,盆子被打翻在地,桶里的東西灑了出來,一股腥臭味在小屋子里飄散不去,而那張床已經被劈成兩半倒在兩旁。
他站在門口,自嘲地笑了笑:也對,巫華光那般逼問父親,肯定是先把屋子翻過一遍了,只是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
這一切顯然表明著里面住過人,自己作為父親的兒子竟然毫不知情,整日為工作的事忙得不見人影,回家還經常與父親吵架斗嘴,生病了也沒法陪在他身邊;現在父親不在了,他才開始懷念那些氣急敗壞的日子,才知道自己有多身在福中不知福。
眼淚又止不住地往外冒,他仰起頭,想讓眼淚流回去。
巫華光走的時候看樣子并沒有什么帶走什么人,徑直去了城外的方向,那這屋子里的人到底是誰、究竟去了哪里,聽父親的描述一定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所以才能讓他那樣拼死去維護。
現在人沒了,他整理了一番自己混亂的思緒,決定直接去找他的頂頭上司拜倫。
轉身要走的時候屋內傳來一聲奇怪的聲響,他尋聲看過去,發現床坍塌的角落處原本光滑平整的墻面竟裂開了一道圓形的小口子,裂開的石頭正一點點往外挪動,聲音就是從那里發出的。
那石頭與墻壁契合得完美無缺,若非湊近了仔細辨認根本無法察覺。艾文警惕地握住了腰上別著的長刀,只等里頭出來什么不好的東西就一刀劈下去。
石頭挪到一半停了下來,里面傳來人聲:“你是巴里特的兒子艾文么?”
這聲音很熟悉,艾文覺得自己曾經是聽過的,腦子里還有一點斷斷續續的印象,一時想不起來。他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些,問道:“你是誰?”
這個回答相當于是承認了,里頭的人得到確認,繼續道:“我叫伯特,巴里特藏在這里面的人就是我。”
艾文有些驚訝,腦子里一段意識一閃而過,他想起來了,這人的聲音和小時候聽過的伯特首領的聲音很像,干凈通透,仿佛能融化冬天里最堅硬的寒冰……而這人,也叫伯特!
他的心跳得很快,看著里面緩緩爬出來的男人,衣袍長發在小洞里沾了灰,卻不掩其本來的清俊怡然;被散落頭發半遮的五官就是記憶中的輪廓,清晰明朗,要說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那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