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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做完手術天已經發亮,獠餮不知何時游回了大海深處,暖黃的朝陽灑在遼闊的海面,猶如一塊巨大的銅鏡,將寧靜的天空收入其中。
蘇蔴繃了一晚的神經終于得以解脫,取而代之的是強烈宿醉感,等終于打完最后一個線結,她顫抖的右手再也抓不住骨針,骨針無聲落上細碎的沙灘,安靜得沒發出一點聲響。
芷水感激涕零地向蘇蔴道謝,她慘白著臉微笑,想抬手抹汗,大腦一陣暈眩,直直躺倒下去,眼前只剩下熠熠金星。
仲腆低身慌道:“蘇蔴?蘇蔴?”
她微微搖動沉逾千斤的腦袋,虛弱道:“沒事,頭暈……”
一旁斷臂人也忍痛熬了一宿,此時情況好不到哪去,松了口氣道:“都歇會兒吧,岸上是安全的,獠餮絕對不敢過來。”
眾人滿心疑惑,“你怎么知道?”
“隨你們信不信。”他掃視一圈,不再多說。
眾人左顧右盼,獠餮的確不曾跟上,現在已經離開不知去向,最重要的是海族不能離開水太久,只得將信將疑,答應了。
仲腆抱過蘇蔴走到一棵棕櫚樹下背靠,讓她枕在自己腿上。蘇蔴也是累極,還在他懷里的時候就已然沉沉睡去。
流幻不宜搬動,幾個海族人稍稍將他挪上來了些,又把楚西洲搬到一起,摘來不少棕櫚葉,搭起一個小棚子給他遮陽擋風。芷水始終跟在身邊,不愿離開一步。
那斷臂人本坐在地上,一只手艱難地撐地而起,腿上綁帶微微染血,周遭有人看見好意扶他一把,被他冷言謝絕了,咬緊牙關獨自跛腳行走。
越接近正午海邊的太陽越是毒辣,他也走向樹林想找個地方休憩,仲腆見他靠近,朝他招招手友好道:“來這邊坐坐吧。”
那人一愣,遲疑了一下還是走到同一棵樹下,坐到另一邊。
一時間沒什么人說話,氿劍還算鎮定,流幻、楚西洲皆受傷昏迷,華科生死未卜,只有他能主持大局,正有條不紊地分派剩余族人搭建臨時營地,尋找食物和補充品。
仲腆一只手掩在蘇蔴眼上,轉頭低聲說道:“謝謝。”
那人看過來,淡淡道:“沒什么。”
兩人都靠坐在同一棵樹下,面面相對互相觀察的挺仔細。這人遠看其貌不揚,好似隨時能埋沒在人群里,可近了看,卻發現他眼里隱隱有的堅定和防備。
仲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也沒興致多問,閉眼假寐。有海風拂面,一切平靜得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他幾乎快要睡著,忽聞那人開了口。
“你們不是海族人?”
沒想到這人居然主動搭話,仲腆答道:“的確,我和她只是途經這里。”
那人側手看自己的斷臂,喃聲道:“我也不是。”
仲腆好奇地看他,道:“那你怎么也在海底下?”
那人抬起眼,用僅剩的一只手在斷臂處比劃了一下,淡然道:“受傷,掉海里被海族人救了起來。”
仲腆沒想到不小心揭了人傷疤,抱歉道:“不好意思。”
那人“哦”了一聲,轉眼向海極目遠眺,默然凝視,許久才回頭,若無其事道:“總有一天我會回去的。”
仲腆點頭,兩廂無話,實在疲倦,他仰頭貼上樹干,余下的一只手臂橫在臉上,難得的舒服熨帖,沒多久果然沉沉睡去。
再醒來已近傍晚,林子里樹木稀疏的平地已近搭起了不大不小好多個簡易帳篷,其間堆起了幾團篝火,搖曳的火光在海風中晃晃悠悠,燃燒的木枝噼啪作響,圍坐在篝火邊的海族人無一不頹然垂頭吃食,神色萎靡。
家園呀,從小到大一直守著的家園呀,竟一夜之間毀于一旦。
他剛一醒來,感覺掌心被顫動的眼睫搔得□□,挪開手,果然蘇麻也跟著醒了。篝火邊煮好的食物香氣四溢,兩人剛一聞到肚子就開始哭訴。
頭還有點暈,蘇蔴勉強坐了起來,摸摸肚子問:“我睡了很久嗎?”
“不久,你還可以多睡會兒,”蘇蔴差點以為這是在關心自己,結果這人壓根話沒說完,“反正豬都挺能睡的。”
她撅手推他一下,嗔道:“不睡了,吃東西去!”
火邊吃東西的人注意到這邊幾人醒來,招招手喚他們一起。
仲腆也拍拍手起身,傾身對旁邊的斷臂人問道:“要不要也起來弄點吃的?”
那人呆愣地盯著海面出神,一直沒有睡著,聽到他的聲音方才如夢初醒,點頭答應,卻不接受對方伸來的手,倔強地支著地面自己起來,往人群那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