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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仲腆是這么想的:人生地不熟,給誰都不放心,更何況澤蘭一副恨不得咬死蘇蔴的樣子,連侍從都不準來幫忙,若不是他硬是跑去逮了個膽小的亮拳頭示意,估計連給蘇蔴擦拭身體都得自己親自上陣。
蘇蔴三天后才真正恢復意識,飲食起居除私密事情外均是由他親手負責,她醒來幾日看在眼里,心想這家伙真的人不壞,就是嘴里不饒人,這不黑眼圈累都出來了,回頭必須得好好謝謝他……
等到蘇蔴能下床了,仲腆喂人吃藥喝粥、按摩推拿的技術簡直可稱嫻熟。他還調侃地想:長這么大第一次伺候人,沒想到還練出了一身好手藝。
他給蘇蔴大致講述了事情經過,順帶劈頭蓋臉罵了她一頓:“在野外風餐露宿還不小心謹慎些,本來路就遠,你還凈給我找些破事兒!”
她委屈道:“誰知道這蝎子沒事怎么往我包里爬……”
難不成因為自己阻礙了它們獵食,所以鉆到她包里伺機報復?可真是要報復還鉆進來蹲著作甚,直接蟄她不就行了?怎么想都覺得對不上號。
仲腆表示不想聽她狡辯,“你就是笨!”
蘇蔴不服,翻身下床不搭理他,決定去拜會一下這個聽起來有些不尋常的城主。
空青正立在案前謄錄,廣袖卷起至上臂,露出貼身內襯;他左手持紙,右手執筆蘸墨書寫,眼睛凝神而專注,雪白的長衫飄然曳地,衣擺上繡有金絳龍紋,身形修長,儀態端莊。
好一個出塵不染的俊美男子!蘇蔴通報完正推門進去,抬頭一時間竟看紅了臉,不知作何反應。
仲腆跟在后面鄙視地“嘁”了一聲。
一首陶淵明的《桃花源記》寫畢,他輕輕放下毛筆,移開鎮紙,捏住宣紙兩角,提起來滿意地欣賞著,然后取來用具將字帖掛起晾干。
待一切處理完畢,空青才將視線移到蘇蔴身上,淡淡地問:“有事?”
視線對上他霧白的雙眸,蘇蔴有種偷窺被抓的錯覺,不知所措,忙左右看看尷尬道:“沒、沒……就是想親自來謝謝你。”
“嗯,”空青點頭,聲線毫無起伏,一句本該是關心的話聽起來竟要多奇怪有多奇怪,“姑娘身體好些了?”
“好多了,”她不做多想,“說來慚愧,我是個獸醫,可稀里糊涂中了毒都不知道,若不是有你我就死定了。”
空青回身坐到椅子上,不徐不疾:“不必客氣。”
蘇蔴上前,仔細看了看他抄寫的詩句,字跡漂浮若云卻又鐵畫銀鉤,兩股書寫風格契合得渾然天成,力勁恰到好處,連自己這個門外漢看了都不禁贊嘆氣勢非凡,“城主的字真好看!”
“姑娘謬贊了,空青只是對人類的詩文頗有些興趣。”
難怪渾身上下一股子濃濃的文墨氣息。蘇蔴暗暗想著,好奇地問道:“城主去過我們那兒”
“以前時常去人類世界游歷,近幾年去得少了。”
她感嘆:“陶淵明是個很厲害的人呀,上學的時候學過不少他的詩,要說桃源,這地下城也可堪稱作世外桃源呀!”
談到此處,空青竟露出惋惜之態,嘆息道:“五柳先生出淤泥而不染,既‘猛志逸四海’又‘性本愛丘山’,現在許多人都做不到他那樣的曠達;我與他神交已久,可惜結識太晚,沒多久先生便仙游而去。”
“是呀是呀……”說著,蘇蔴愣住,“結識?”
空青看著字帖,不甚在意:“若要算來,今年我已兩千三百余歲。”
“……”她石化。
仲腆本靠在梁柱上,乍一聽,不由得暗暗心驚:這城主竟是個修行了千年的靈物,事情好像沒那么簡單。
房門處突然響起腳步聲,蘇蔴回頭看去發現是澤蘭,那個形容中傲嬌得不行的大祭司。她此刻正端著藥碗走進來,半張臉被遮在面具里,卻也難擋內里的風華,想必是個美極了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