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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下樓扶住她,誰知剛碰到她的手臂就被她一把甩開,我被她突如其來的力氣沖撞得幾乎站不穩,驚詫之余,只見她背倚著樓梯扶手,竟像只受驚的小動物似的撲簌簌發抖:“你別過來!你們究竟是誰啊!”
“你連我也不認識了?”我不可置信地伸手去夠她的衣角,她更是花容失色,身體后傾得簡直快要摔下樓去,我訕訕縮回手,有些不知所措。
場面僵持著,不免令人煩躁,我下意識地搜尋傅語冰的方向,竟見他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樓梯口,氣定神閑的模樣此刻蕩然無存,墨般溫和的黑眸里也染了幾分肅氣。他揚著脖頸,露出不安滑動的喉結,然后深深望了我一眼,用口型示意我小心,那一刻我心下除了安穩,竟沒了別的想法。
我定了定神,努力放柔聲線:“十清啊,我是久瑜,夏久瑜!我們昨天剛認識的……你當真想不起來了?”
“久瑜……”她垂下眼瞼,睫簾如蝴蝶翅膀般扇動著,蒼白干燥的嘴唇蠕了蠕,聲音里還有些驚懼,“我……我在哪?”
“你在‘不改’呀,”我不動聲色挪著碎步靠近她,“這里是‘不改’,記不記得?”
“‘不改’……‘不改’……”她喃喃重復著,眼里突然閃現出扭曲的神光,“‘不改’!‘不改’!我找到‘不改’了!”
她笑得如同劫后余生,激動到無法自已一般,狠抓著我的手,不分輕重地往下拽,拽得我險些一腳踏空。還未來得及呼痛,傅語冰已經躥到了眼前,解救了我幾乎被拗斷的手臂。
狹窄的樓梯上一下站了三個人,忽然變得滿滿當當,宋十清過分激動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眼神里的迷茫無措卻刺得我驚惶不已。
我實在有些不好的預感:“你為什么要找‘不改’?”
“我忘記了……”她眼神飄忽了一會兒,忽然靈光一閃,急急撩起袖子,炫耀似的放在我的眼前,“不過我寫下來了!”
那還是截完整的手臂嗎?
那里不知用什么物什發狠地刻上了字,紅腫的劃痕里有幾處新結痂的傷口,肆意分布在藕白色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我的記憶有些不受控制,童年印象中那些猙獰的傷口,或是翻飛的皮肉,還有無力到拱起的脊背,疲軟到歪折的肢段,總是伴隨而來的絕望的眼神和消極的嘶吼,忽地全涌進頭腦。
畫面感太過強烈,實在令人發怵,我的手指下意識地蜷曲起來,直到視線被一只大手阻隔,才敢逐漸放松下來。
“別看了。”
他一只手不知什么時候攬上了我的腰,將將撐住了我發軟的身體,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邊,恍若柔軟的藤蔓纏繞上來,縮緊又松開,雖是不經意,卻又霸道地宣告著存在感。
憑什么?
他憑什么對我那么親密,而我又憑什么值得這樣被對待?
這讓我覺得無所適從。
“我沒事,謝謝……”我故作疏離地轉身向他頷首致謝,然后慢吞吞挪動著腳步,將就著站穩了,才一點一點把那只手從腰間抹開。
他漆黑的瞳仁猛烈收縮了一瞬,潤澤的眸里立即竄上了幾分苦澀,我假裝沒有發覺他的失態,任性地背過身去,卻在轉身的剎那不自覺掐住了掌心。
宋十清還在那兒又哭又笑,我順了順氣,慢慢靠近:“十清啊,你能告訴我上面都有什么字嗎?”
“‘不改’、‘婚禮’,還有……”她認真地拿指頭一個一個點過去,每念一個字節,都溫柔得猶如融化在十里春風之間,“還有‘祁孟宸’。”
祁孟宸?
那三個字似是刻得尤其重的,一筆的刻痕重疊好幾條,傷痂才堪堪結成,被她的指尖不輕不重地流連了許久,又開始滲出血來。
直覺告訴我這個人一定不簡單。
“我想你一定聽說過,‘不改’的策劃師原創婚禮的靈感總是來源于新人的故事,所以……”我試探道,“能和我說說你的故事嗎?說說祁孟宸?”
宋十清水漾的大眼睛驀地朝我看來。
我正要做下一步試探,手腕卻突然被人扣住。我驚詫,抬眼望去,是傅語冰一張染了慍色的臉:“你下來。”
莫名其妙。
我下意識掙扎,卻被他扣得更緊。
宋十清瞠目結舌站在一旁,傅語冰淡淡瞥了她一眼說:“你一起。”
他的手勁很大,幾根指頭掐在我腕背那處凸出的骨頭上,恰好扯住了神經,小指如電流通過一般嗞嗞發麻,連帶整條胳膊都有些酸軟,我只得用另一只手發狠似的連肉揪他的衣服,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反而被他帶得踉蹌下樓,直接甩進了沙發里。
那一刻我是真的怒了,正要發作,卻在下一秒被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只剩下一個單薄的音節。
“你……”
“你什么你?”他單膝跪在沙發前,抬眸看我,指尖還留在我被迫攤開的掌心里,眼神張揚著,“這么些年你非但沒學好怎么護著自己,反而越發逞強任性了,你真能干啊夏久瑜,能干得把自己傷了都沒知覺了對嗎?就這樣,還妄想我撇開你嗎?”
“我……”
“不需要我了?”他惡作劇般戳在我手心被指甲摳得見了血的傷口上,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想要縮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我不在的時候,居然連攥拳頭的習慣都變本加厲了啊。”
我沒了反駁的勇氣,正要服軟,卻見他驀地僵住了,手指顫巍著撥開我左手腕上的石榴石,又不忍一般堪堪停住。我徹底慌了,只得拼命抽回手背在身后。
那里有什么,我最不愿讓他看見。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站起來若無其事地拍拍膝蓋上的灰,扭頭對傻在一邊的宋十清說:“你也過來給我好好坐著。”
完了又低頭問我:“急救箱放在哪?”
這貨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