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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他啦!他說會告訴你的呀!”葉岑懊喪地跺起腳來,“這個人怎么回事嘛!”
“別著急別著急,不就是一個節目嘛——你久瑜姐鐘靈毓秀神通廣大,沒有什么問題解決不了的,是吧?”君茂暗地里給我一個眼色,見我沒反應,又戳了戳我的腰,我才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君茂啊……”
“怎么?”
“你那兩個成語用得我心更慌了。”
“……”
葉岑將信將疑地看君茂把我推到舞臺旁邊候著,林爸爸不知何時悉心準備了演講稿,正拿在手里一板一眼地讀著,氣氛很是……唔,嚴肅認真。
“表演節目是怎么回事?”我小聲朝身后問道。
“婚禮流程的一部分,伴郎伴娘合作舞臺。”君茂幸災樂禍地說,“所以才給你放的假,這樣你就沒理由拒絕了。”
說著說著,語氣又困惑起來:“可是伴郎小哥為什么沒有知會你一聲呢?看你今天的表現你們之間像是有什么恩怨……”
“別嘮叨了,”我趕緊打斷他的話,“嘮得我頭疼!”
君茂不屑地“切”了一聲,倒是真沒聽他再繼續揣摩下去。
我被他從背后支住,徑直面對著傅語冰的方向,他若有若無探來的目光,讓我心如亂麻,我只好垂著眼,數著舞臺邊緣細細的毛刺。
“表演個節目而已,你怎么一副要上前線作戰的樣子?”見我這般忐忑,君茂恨鐵不成鋼地推搡了我一把,這一推,倒是讓我清醒了不少。
是啊,夏久瑜,你在緊張什么呢?
記得他第一次主動和你說話的時候,你也是這樣,緊張得要死,明明膝蓋的擦傷還在潺潺流血,你卻在心慌意亂中忘記了疼痛,只顧著看他低頭查看傷口時被汗沾濕的黑色短發。那臺看起來十分厚重的黑色單反被可憐兮兮地甩在一旁,側翻的自行車仰天躺在腳邊,自顧自轉動著前輪,發出細碎微弱的咔嚓聲。
高一那年,那個注定不平靜的周五下午,使我的生命一點一點偏離了軌跡。
學校規定周五不用晚自修,下午上完三節課,大家就各自收拾了書包放學回家了。被繁重的學習折磨了一整周,回家的心情自是強烈,車棚里熱鬧了十幾分鐘,便差不多空了。
我一向不愛湊到人多的地方去,在教室里自習了一會兒,等校園漸漸安靜下來,我才整理了剩下的作業,不緊不慢去車棚騎車。
“夏久瑜!”
我騎著車剛繞過教學樓,就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聲音清亮,居然讓空蕩蕩的校園起了回聲。
我自是嚇了一跳,扭頭望去,只見一人捧著單反相機站在不遠,厚重的相機遮住了他的臉,瞧那架勢,竟是在拍照。
驚詫之余,我一時把握不好車頭,結結實實翻了車。
“你沒事吧?”
一個緊張兮兮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一抬頭,便撞上了那人無措的眼睛,我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急急低下頭,卻又被身上的擦傷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流血了!”他驚呼著蹲下身來,手忙腳亂地從我的書包側袋里扒拉出一包餐巾紙,扯了好幾張疊在一起,覆住我膝蓋上的傷口,語氣里滿是懊喪,“都怪我,要不是我喊你,你也不會摔車了。我本來只是想拍一張照片,沒想到居然嚇到你了,哎,都怪我,都怪我!”
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這樣……奇怪的陌生人。
“你是誰?”
“啊?”他怔怔抬起頭來,我看見他輕輕拖延的眼尾,下面有一顆好看的淚痣,“你不認識我?”他反問。
我搖搖頭。
“我就坐在你后面呀!”他突然認真起來,拉起我的手,我緊張得趕緊縮手,可他卻抓著不放,自顧自在我掌心一筆一畫寫道,“傅語冰——你記著,這是我的名字。‘傅’是‘傅雷家書’的‘傅’,‘語冰’是‘夏蟲不可語冰’的‘語冰’。”
后來發生了太多太多事,直到高考結束,他飛去國外,再沒有了音訊,我尋他兩年,可他就和人間蒸發了似的,而第三年的我,終究沒能熬住。
盡管曾經的偏執讓我嘗盡苦頭,傷了自己,更傷了身邊的人,然而如今我也漸漸習慣憊懶,我以為自己能坦然面對了,可傅語冰的出現卻輕而易舉地擊垮了我的故作姿態。難道是傷疤太深,讓我有了條件反射?
想著想著,左腕上的疤痕好像真的開始隱隱泛疼了。
也許是因為我站得離舞臺太近,已經有人漸漸朝這邊望來,我的呼吸瞬間窒住了,張皇地轉身,倒是把君茂嚇了一跳。
“你當真怕呀?”
我咬了咬下唇,心一橫,開始動手摘隱形眼鏡。
“夏久瑜你要鬧哪樣!”見我把隱形直接甩進草叢,君茂倒吸一口涼氣,“你看得清嗎?”
“我能看清你身后那棵樹。”
“不錯啊,你個半瞎子可見度居然還有一米吶!”
“我要是瞇一瞇眼還能再看清小半米呢!”
“……”
我緩了緩雙眼,讓酸澀的感覺慢慢散去,眼底有些空虛,心跳卻一點點充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