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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模糊,她又回到了無顏巷,炎炎夏夜,腐草斷莖,蟲鳴鳥叫……
又看見一雙手,飽經滄桑的手,冰涼涼的手,溫柔地拂去了她額上的汗珠,輕輕為她打起了蒲扇。她感到一絲清涼拂過她的身,舒服得讓她很想抓住那雙手,那雙手卻轉而握住了另一個人——年幼時的她,蜷縮在木板上皺著眉頭,噩夢連連……
虛無中傳來美妙的歌聲:
無顏巷,巷顏無,尋常家里去不歸,歸不去里家常尋。
孤影照,照影孤,天作地來主為奴,奴為主來地作天……
歌未完,卻又換了一個調,唱道:
皇家子,最尊貴,母寵之,父愛之,登極位,命早喪。
皇家子,最尊貴,母厭之,父惡之,落塵世,活百歲。
貧家女,愈卑賤,姊舍之,郎棄之,鬻酷主,鳥投林。
貧家女,愈卑賤,姊護之,郎庇之,封卿儀,天倫聚……
曼妙無比啊,那是母親的聲音,她許久未聽過了啊。母親的一顰一笑,漸漸清晰了,而那蹙眉的小女孩也終于舒展開,露出了甜甜的笑……
“干江,干江……醒醒,醒醒。”一個虛榮卻堅定的聲音不斷在她耳邊吵鬧,讓她恨不得一巴掌拍過去。
她緩緩睜開眼,突然而至的光亮有些刺眼,只聽司馬昱道:“看來他們快將出口打通了。呀~”
干江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只著寢衣,外褂長裙可都在司馬昱的身上呢。
司馬昱有些無奈道:“你倒睡的舒服。你若有力氣,就自己穿吧,我實無力了。”
干江問道:“幾天了?”
“不知,還是不知的好。我差點就要撐不住,宰了你來吃了。”
干江一雙白眼,我一個鬼,看你如何吃,除非你也變成鬼,不過給你個希望罷了,還當真啊。
“不好意思,我力氣足得很,到時宰得會是你。”干江一把抓過司馬昱身上的衣服來要穿,口中念著:“哎,你閉眼!”
司馬昱聽了勉強更睜大了些許,“孤就看了如何?果然怪人,連餓幾日,怎還中氣十足的呢。”
“你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說著干江就撲到司馬昱身上,
倆人劫后余生,彼此都頗為感慨,正好借此發泄一番,就……鬧得歡快了些,全然沒注意到一個急踏的腳步聲。
正當她倆糾纏在正激烈的時候,干江忽然停住了,繼而一個悠長尖銳的“咦~”聲傳來,倆人一怔,緊接著干江的臉就騰地像個皺巴巴的紅棗一樣了……她連個袖子還沒套上呢!
站在他們面前的,正是那個和她如今臉色一樣的劉牢之,剛才那聲的主人。
但讓干江臉更紅的是另一個人,就是那位正靠在洞璧,冷冷地望向他們的……
荀羨,雙眼紅腫,鬢發散亂,衣衫破敗,身上杜若香似有還無,好似被困了幾日的是他,而不是他們。
只聽他道:“夏未至,天仍寒,小娘子穿好再出去吧。”
說完就拉著劉牢之出去了,這讓她心中悵然若失……
“怎么辦,快穿好衣服,這下只好你扶本王出去了。”
干江狠狠剜了他一眼,狠厲道:“我不該挖你的眼,而是撕爛你的嘴!”
等到她和司馬昱被拉上去后,一瞧,果然外面一片狼藉。巨石高樹快堆成山,拿鏟子鋤具的人烏泱一片,看來為救他們,費了不少功夫。
司馬昱被人扶上轎子前,深看了郗超一眼,道了一句:“本王若不是困于此地,興許你不會贏的這么容易。”
干江雖不知他為何要來此地,但聽得那一句不覺有些好笑。既知不會贏,為何還要阻攔,果真只是因為不甘心么?
那先前的小女孩從忽的從郗超背后露出頭來,沖她展笑,“姐姐要如何感謝我,若不是我叫來堂兄幫忙,荀世父(荀羨)不知道一個人要挖多久呢。”
“我欠你一條命”干江沖她說道,又補充了一句,“司馬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