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從長安到洛陽,從洛陽到鄴城,干江一路走來,紅白掩映,絪緼旖旎。
干江心情很不好,因為她找不到一棵綠色的樹,秋天果然是到了。
在紅莊上住了幾日,她終于決定走了,因為那個懶惰的農夫,用那生了銹的鋤頭砍去了村口那棵惟一讓她賞心悅目的槐樹。今夜,他在那棵樹的旁邊生起了火,支起了大鍋,汆青焯白了一頓,便讓他妻子呼喊著鄉鄰來食。他妻子經過旁邊時,正眼兒也不瞧她。這里的村民真是……她不過是討厭紅色而已。
紅莊依山傍水,不遠處有一座叫禹鮮的靈山,聽說大禹鮮姓的后裔就住在那山上,靈山嘛,有仙則靈。
這里的人倒是篤信佛,不像那高門大戶的王謝兩家,統統入了五斗米道。因此,莊里的百姓就積錢在山上蓋了間寺廟——隱陽寺,香火嘛,反正現在是斷了。干江想,定是因為那里沒有紅色。
她決定上山去看看,誰說鬼不能沾仙氣的!
禹鮮山上風景果然不同。幽谷空靈,云牽霧繞,身在此中,仙鬼同否?
山中杜若原來已結了小蘭果,全草入藥,明目溫中,消腫止痛,以前啊…唉,她怎么總想以前,都過去這么多年了。
本以為寺廟會很破敗,可是到了山頂才發現,整齊干凈的階前,未著青苔,白白間墻,燦燦琉璃,巍巍朱門,讓她很是詫異。門未上栓,她本想扣下門環,但覺得寺中定是無人的,便輕推了門徑自走了進去。
寺院里邊很是潔凈敞亮,干江覺得,也許真的有那么一個信徒,常常來打掃。山中果然有綠樹,她坐到井邊,仰著頭深吸了一口氣,頓覺舒爽,她很久都沒聞過這么新鮮的空氣了。
耳中似乎聽見了幾聲梵音,干江起初還以為是幻覺,可后來再側耳聽,好像模模糊糊確實有人在說話。干江走向正殿中,聲音越來越清晰,及至走近,果然有幾個人影就這么…….噼啪、噼啪地出現了。
“糙(操)賓不可得,嘉賓可得否?”一個儒雅謙遜、無欲無求的聲音。
“貧僧欲贈之。”一個智慧通達、神秘莫測的聲音。
“仆愿盡力,不負所托。”一個……什么美妙的詞都形容不出來的、再也無可超越的、令人心顫的音符!
“姑娘,既然遠來,何不相見?”第二個聲音又出現了。
于是,從桂樹下挪蹭出一個驚慌失措的紅衣娉婷少女——干江。
哇!除了這個人,她再看不到別的了,這個人是那音符的主人他,每一個地方都是神秘,透著離奇。不信,你瞧!
明明插了奢華名貴的翡翠玉簪,卻綁了長長的飄逸的白紗帶來束他光澤滑順的發髻;明明繡了顯赫象征的山龍九章,卻織了嫩嫩的婆娑的柳枝來覆他修長飄逸的青衣;明明染了些許微塵的五彩錦絲,卻護了軟軟的結實的鞋底來裹他的輕捷靈巧的玉足;明明……太多了,最奇怪的是他腰間佩飾的印章,卻也一時說不上怪在哪里。
那張見之忘俗的臉,好像他嗔笑怒罵,都很得宜。想必就是嘉賓了。
她想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不過這情,非關風月。她想全天下的人,不管男女,無論老少,都仰慕他,這情豈不是很大。
可那個少年用一種驚疑的、尋究的眼神看她的時候,干江就不高興了。
“嘉賓,這就是我同你說的,你的劫。”那個把她喚出來的第二個聲音。嗯,是個慈眉善目的高僧。
至于說為什么是高僧,因為干江見過兩位仙風道骨的高人,頗有識人之能。第一個是她的父親,干寶;第二個就是傳與他父親有、有斷袖情的…..葛洪是也。世道,兩位關內侯,一位仙靜,一位仙動,就是他倆了。不過,總是好動的名氣要大一些,更何況那位還是個煉丹制藥,神語滿天飛的能手呢。
“那圣僧可有辦法為嘉賓化了此劫?”這是方才第一個聲音。雖不及那人風流,但絕對是個上乘之人,特別是身上的儒雅之氣,絕對是上上上乘的,黃衣紅袍,這么一看倒像是個虛心求學悟道的好少年。想必就是剛才自貶的糙(操)賓了。
“不若殺之?”一個冷傲如霜,盡顯戾氣的聲音。
干江下了一跳,這是剛才從未出現的第四個聲音,這人長得著實……奇異。面色赤紫,須目驚人,明明還是個黃口小兒,卻殺氣騰騰。
“牢之,不可無禮。”那位嘉賓溫柔卻不失嚴厲地說道。
那挑起禍頭的高僧笑彌彌地,只道:“哈哈哈,小兒,你可殺不了她,因為她不得活,不得死。”
干江驚訝,這高僧是看出她是個鬼了?
只聽他沖著那位嘉賓,又道:“玄石圖上沒有寫的關于你的一句讖語,今日有緣,我便告訴你。你,命里多玉,”又忽然指向干江,“你,命里缺玉。”
說著捋了捋須,憫笑一聲,“嘉賓啊,你正是以玉始,以玉終啊。”
那嘉賓莞爾,“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不強求。琇兮瑩兮,琇瑩充耳。(淇奧)我思古人,實獲我心。(綠衣,此古人指古時君子)常言道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大師不必介懷。”
干江不置可否,睨向那位高僧,“讖語我聽的不少,不過是玄而玄之,模棱兩可的說辭罷了。我聽過關內侯的讖言,可是比這玄乎多了。”
高僧倒是不惱,又捋了捋須道:“小娘子,你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讖語,讖語,于前后因果,過去未來通了,才叫讖語。我與關內侯最大的區別就在于,他是人為,我為天定。”
干江一時想不出什么話來反駁,但心里并不認同,她想,您怎么就能信誓旦旦地肯定老天爺就應了你的讖呢。
可是,從前,以后,今時今日,這山這水,凡此種種,早已天定。人為?可惜她是鬼……
不知何時,外邊下起了朦朦朧朧的細雨,高僧笑道:“山中氣候詭譎,這雨不知何時止,不如各位去貧僧的正堂里坐坐吧。老僧閑來無事做了許多桂花糕,請各位品嘗后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