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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走遠,余音裊裊,班里突然一片死寂。
從此以后沒人再欺負敬珠,從此以后她便常和邱宇在一起,他們倆應該是互有好感的,但又不像是戀人關系。應該是比友誼多一些,又比愛情少一些的關系。敬珠和他在一起時感覺很放松,她的精神不再緊繃,她的眼中不再設防。
她叫他“胖頭魚”,他叫她“豬”。
高三時學業緊張,敬珠和邱宇不常見面。有一天放學后張媛來找敬珠,她說她是邱宇的女朋友,當時她手里還抱著一束嬌艷欲滴的紅玫瑰,她說是邱宇送的。
敬珠明白張媛的意思。張媛長得漂亮,身材高挑、曲線玲瓏,而且鼻子既高又挺。后來敬珠曾委婉地問過邱宇,邱宇并不否認,他說任何男人都不會拒絕張媛,因為她美的就像云中天使。邱宇說這些話時眸子里會有熱烈的光閃現,就像夏日傍晚的火燒云,璀璨又奪目。敬珠隱約意識到,那應該是熱戀中的眼神。
敬珠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學習上,她沒有機會再和邱宇見面。
敬珠竟然考上了一本,令所有人大吃一驚。姐姐興奮無比,她說敬珠你就是我們家的驕傲,爸爸在天之靈也會倍感欣慰的!
敬珠抱著姐姐痛哭,姐姐雖說只是護校畢業,但她知道其實姐姐學習要比她好很多。
那些遙遠的記憶已塵封很久,卻總在不經意間被悄然打開。
“對了,你和張媛怎么樣了?”敬珠輕輕推開一直抱著她不肯松手的邱宇。
邱宇這樣做,邱宇這樣做并不代表什么,他也許只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追憶似水年華。他和她之間,絕不是曖昧,敬珠在心里默默想著。
“豬,你傻不傻?那時候多幼稚啊,什么都不懂,全是一時沖動!考上大學之后我們就再無聯系,她去廣州,我在云城,相聚2000多公里,再好的感情也會慢慢變淡。”
“哦。”敬珠點點頭,心情不可言喻。
“你放心,聽說她去年已經結婚了,家安在廣州。他老公好像是一家私募基金的經理,比他大10歲。”邱宇抄著手,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和我有什么關系!”敬珠的心突然莫名其妙的砰砰亂跳。
晚上奚小妍到家時,敬珠已經將香噴噴的小米粥熬好了,平底鍋里煎著摻了蝦皮的韭菜盒子正在滋滋冒著香氣。
一個月前敬珠從家鄉泉市來到云城,受到了奚小妍的熱烈歡迎。小妍大學畢業后就來到云城發展,起初在一家舞蹈培訓學校代課,后來不想跳舞了就開了一家花店。她不想再住環境嘈雜治安不好的城中村,剛在“紫苑小區”租了一套兩室一廳采光很好的房子,很慶幸及時迎來了一位和她共同分擔房租的家鄉摯友。
奚小妍很興奮:“豬,是不是有好消息?我都好幾年沒吃過韭菜盒子了,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吃飯時,敬珠將今天的神奇遭遇講給奚小妍聽。她將嘴里的食物快速咽下,油汪汪的嘴角還粘著一片韭菜葉子,眼珠子瞪得像電燈泡似得:“豬,你的豬屎運來了,你可一定要抓牢啊!說不定你的工作問題和終身大事這次就能一并解決了!”
敬珠淡笑:“小妍,別忘了我是不婚主義!”
“不婚主義!別逗了,你姐是不婚主義你就跟著學。你知道什么叫世事難料嗎?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事是一成不變的,說不定你姐今后遇到合適的主兒也會改變想法呢!”奚小妍邊說邊從盤子里又抓起一個韭菜盒子往嘴里塞去。
說到姐姐敬珍,敬珠心中驀然一痛。
爸爸是警察,媽媽是教師,他們倆感情一直好的令人生羨。敬珠11歲,敬珍14歲時,爸爸在一次執行任務中犧牲了。從此以后媽媽就落下了病根兒,從此以后家里就鮮有歡聲笑語,從此以后敬珠就和姐姐相依為命,共同操持這個家。
姐姐護校畢業后在家鄉的醫院做了一名護士。她有著中國傳統美女的模樣,鵝蛋臉、高鼻梁、大眼睛、烏黑發。姐姐長得像媽媽,而敬珠則像爸爸。但是敬珠心里一點都不恨爸爸,因為媽媽說過爸爸是英雄,敬珠是認同的。
姐姐美的就像一朵令人疼惜的花,只可惜不是溫室里的花。這朵花只能長在荒郊野外,任憑風吹雨打,可卻依然遮不住她漂亮的臉、驕傲的心。
姐姐有過兩段戀愛,第一個男朋友小凡差一點變成丈夫。可就在他們準備談婚論嫁時,小凡的媽找上門來,她說她決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娶一個瘋子的女兒,除非她死。
第二個男朋友是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因闌尾炎住院時對姐姐一見鐘情。他對姐姐殷勤備至、寵愛有加,不管多貴的東西都舍得給她買,只是他從來不談及他的家庭,姐姐也不問。后來他鄉下的老婆突然帶著兩個七、八歲的孩子徑直打到醫院里來了,把姐姐打的在病床上躺了很久。姐姐沒有報警,她說她早已預感到這只是一場絢爛的夢,是夢早晚都會醒來,這就是命!
從此以后,姐姐就成為不婚主義者。她知道醫院有很多人在背后對她指指點點,她也知道她的名聲壞透了。可她不能辭職,這份工作畢竟旱澇保收,她還要照顧生病的媽媽和正在上學的妹妹。這個家不能再經歷任何風雨了,既然選擇留在體制內就必須要學會承受!
大學畢業后的敬珠回到家鄉泉市,三年時間換了四份工作。談了兩年的男友在分分合合數次之后終于消失不見,臨走時給敬珠留下了一封信:他說雖然敬珠是個好女孩兒,但是遺傳和基因很重要,他希望自己的后代是完美的。他還說就當這一切從來都沒有發生過,請敬珠忘了他。
敬珠沒有哭,她當時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只是在內心深處埋下了“不婚主義”的種子。
已經很晚了,敬珠依然睡不著,她悄悄打開窗,情不自禁地縮起了脖子。夜色深沉,寂靜清冷,遠處昏黃的路燈閃著微弱的光,雪花依舊無聲無息地飄灑著。
其實我還是幸福的,在這冰天雪地的寒夜里,我卻有幸能躺在溫暖的被窩里!
雪落無聲,卻也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