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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塵掌門,今天的比賽本來說好只是各派掌門長老互相切磋,為眾弟子言傳身教高超的法術,掌門你為何不顧全長留與太白之間的百年情義,用如此陰毒的招數傷了我師兄?”笙簫默收起往日玩世不恭的樣子,談吐間氣勢逼人。
“哼,儒尊此言差矣。既然是比武較藝,難道要老夫故意放水輸給世尊,讓世尊讓長留名揚天下,儒尊才會滿意?好一個長留,自己實力強大,難道就要各派都對你唯唯諾諾?任你獨大?”緋塵語氣平靜,但是字字帶刺。
“你還好意思大言不慚!緋塵掌門剛才在動手的時候,竟然用魔界禁術‘混元化氣功’偷襲世尊,想要將世尊變為廢人,難道就不覺得臉紅嗎?”幽若一張小臉早就氣的通紅,此刻再也忍不住開始厲聲指責緋塵。
“呦,長留的小掌門也忍不住要為世尊出頭了?”緋塵譏諷道,“幽若掌門,你倒是提醒我了。既然說好是過招較藝,世尊他老人家為什么要用‘浮沉斷’掌力妄圖致老夫于死地呢?天下誰不知道世尊的浮沉斷掌力下六脈俱裂,絕無活口。連昔日的異朽閣閣主都被他震的不得好死。老夫見世尊使出這招,如果不化去他的掌力,我自己必死無疑。唉,長留在太清真人仙逝之后墮落的已經這么霸道了。難道只允許你傷人,就不允許我們自救嗎?”
“你!”幽若氣的說不出話來,“可是世尊并沒有傷到你,而你為何得理不饒人,將他重傷至此!”
“幽若掌門,你這話可折煞老夫了。世尊他掌下無活口,而我只是將他打傷,并沒有傷他性命啊。你們口口聲聲為難老夫,其實就是因為長留輸了長老組比賽,已經無顏再統率各派了。你們長留啊,動手間妄圖傷人性命,視為不仁;一家獨大排擠其他各派,視為不義;比賽戰敗強詞奪理死不認輸,視為不禮;技不如人不愿退位讓賢,視為不智。一個不仁不義不禮不智的門派還想領袖仙界各派護六界安寧,真的是笑死老夫了!”緋塵朗聲大笑,原本仙風道骨的樣子竟然隱隱有一股狂態。
緋塵的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傳入了花千骨的耳朵里。世尊重傷,幽若和儒尊被緋塵羞辱的僵在當地,雖然她沒有親眼看見,但是這樣的場景卻異常清晰的涌入她的腦海。身為長留的一員,身為幽若的師父,她現在心里既難過又憤怒,但是更讓她內心害怕的,是師父的狀態。白子畫手掌的溫度,已經隨著緋塵的每一句話,越來越冰冷,并開始微微發顫。徹骨的寒意隨著白子畫的手掌,流入了花千骨的掌心,更深深的扎進她的心里。“長留山一直是師父的家,更是師父重要的牽掛。現在長留被如此羞辱,師父他,一定很不好受。對,我不能自己一味的胡思亂想,我要為師父做點什么。”
突然,一只帶著溫熱的小手,輕輕覆蓋上了白子畫冰冷的大手,兩只小手上下緊緊合攏,將大手包在了中間。“師父,你不要難過,小骨陪在你身邊和你面對一切。”花千骨雖然不能言語,但是內心默默的想著這句話。果然,大手的顫抖漸漸停下了。
摩嚴漸漸恢復了神志,剛才他雖然微微有些昏迷,可是緋塵的每一句話他都聽的清清楚楚。這回戰敗,緋塵用了很多陰毒的手段,然而輸了就是輸了。他愧對師父的囑托,愧對師父的遺訓。但是他不能因為自己丟了長留的尊嚴。摩嚴吐出一口鮮血,對落十一說:“扶我站起來……”“師父可是您的身體……”“我說,扶我站起來!”“是……”落十一不敢違抗師父的命令,只好幫摩嚴穩住身形。
“緋塵掌門,這回戰敗,是我技不如人,可是我一人戰敗,與長留無關。請您不要再說出有損長留清譽的話了。”摩嚴強壓著體內的寒毒,用力咬緊牙關說道。
“世尊,你我相交多年,何必客氣呢?讓我不再揭長留的瘡疤也容易。”緋塵傲慢說道,“只要長留答應今后不再以領袖的身份領導各派,并且交出保存的神器,我自然會主動幫世尊療傷的,并且絕不為難你們長留。”
“緋塵掌門,何必逼人太甚!“長留戒律閣刑長老忍不住,也開口道。
“那還有一條路。如今的六界,強者為尊,我做人也不會做絕,自然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如果長留有人能夠出手將我打敗,我絕無二話。”言辭間,狂妄的眼神竟然望向法壇上三尊的座位,妖異的光芒一閃而過。
“什么!這個緋塵,竟然向二師兄主動挑釁!一定有什么詭計。”笙簫默心頭一驚,手中折扇猛地合攏,“多謝緋塵掌門的好意,那這一場,就由我笙簫默來奉陪吧。”
“儒尊,您何必要強出頭,世人皆知,您的修為不如您的二位師兄,如今世尊負傷,那長留上下,能夠作我的對手的,只有您了!尊上白子畫!”緋塵手指直直指向最后一個端坐在三尊大理石座位上,那個冷若冰霜的身影。
白子畫臉上古井無波,清冷出塵的面孔看似毫無變化,全身籠罩在一層飄渺的仙氣中,如同千年不變的冰雕般一動不動。
“怎么,尊上難道不愿意賜教嗎?”緋塵的瞳孔微微收縮。
長留眾弟子們再也忍不住了,在他們心目中,白子畫是長留最后的希望,是支撐著長留仙島的擎天之柱。“尊上,請您為長留做主!”“尊上,世尊的仇靠您報了,請您為了長留的萬年名聲三思啊!”“尊上,求求您,應戰吧!”糖寶更是變成了小蟲子的樣子,站在落十一的頭上左右開弓的揮著小拳頭:“尊上,快去教訓那個狂妄的家伙!”
就在眾人的呼聲中,白子畫終于徐徐從座位上站起,“尊上!”“尊上!”臺下眾人的歡呼聲愈發熱烈。
白子畫微微開口,聲音雖然不大,可是渾厚的內力竟然壓過了千百人的聲音:“今天,太吵了。小骨,我們回絕情殿。”說罷,輕輕拉起了身旁的花千骨。
白子畫緩緩邁出了第一步,步子不大,速度也不快,可是其中的份量仿佛有千萬斤重。“為什么,為什么尊上不應戰!難道尊上真的可以放下我們所有人嗎?”幽若的語調中帶上了哭腔,委屈的問笙簫默。
“唉,二師兄雖然有他的苦衷,但是如今連我都看不出其中的門道了。”笙簫默緩緩別過頭,似是不忍再望向那個在法壇上慢慢遠去的身影。
就在白子畫拉起自己的那一刻,花千骨的心仿佛掉入了無底深淵。因為在摩嚴受傷時,花千骨就從白子畫微微收緊的手,感應到師父對于師兄弟對于長留的牽掛。但是他一直隱忍不發,甚至在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緒。如今竟然不顧師伯師叔,九閣長老的期盼,不顧長留八千弟子的呼聲,拂袖離開,其中的原因別人不知道,難道深愛著他的自己還能不明白嗎?師父在十八年前尋回轉世后的自己,就把生命的希望,感情的寄托,全部付諸在自己身上。當時自己在沒尋回記憶前,差點跟著東方私奔,師父絕望和痛苦的樣子還深深的印在自己的腦海里。
上一世,師父為了六界,為了長留,為了蒼生,最后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親手殺了自己,所以這一世,師父內心深處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連原本的家長留都產生了怨恨。他雖然還在意長留,但是也知道正是因為對長留的責任,才會辜負了她花千骨的情義。所以現在他內心在拒絕為長留而戰,因為他一旦迎戰,當年那段痛苦的回憶就會全部閃現在心頭,他對于我,會更加的愧疚。
“哦?昔日仙界的定海神針,六界修為第一的白子畫上仙,難道您想丟下長留八千弟子,丟下尊師的重托,背對著對手不戰而逃嗎?”緋塵不顧長留眾弟子憤怒的呼聲,陰陽怪氣的說道。
可是領著花千骨離去的孤高身影并沒有絲毫的猶豫,繼續緩緩向前邁著步子。花千骨心中一痛:“師父,師父,難道如今你為了我連自己的名譽都不要了嗎?小骨,小骨不想這樣拖累師父……”花千骨知道,如今緋塵挑釁,各派掌門雖然沒有公開開口幫腔,可是并沒有誰出來喝止緋塵。其實他們早就對長留心存不滿,如今看著長留出丑,他們更是樂的坐山觀虎斗,甚至希望長留經此一敗,可以一蹶不振。但是她又何嘗不知道,如果白子畫轉頭迎戰,除了意味著要重新背負起守護長留的責任,還意味著兩人十八年來平靜而幸福的日子將會結束。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次的事件絕對不是緋塵挑釁這么簡單,那妖異的氣息,混元化氣功,還有那詭異的劍法,一定隱藏了更大的陰謀。自己想到的,師父何嘗不一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難道師父是不想將我再卷入那無邊的紛爭,而寧可被對手恥笑嗎?
“不,師父,小骨雖然還不能說話,也看不見,但是小骨絕不愿意看到師父像上一世這樣,獨自背負了一切。”心念閃過,花千骨小手用力,手臂回拉,想要讓白子畫停下。
“小骨,聽話。”白子畫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的迎面傳來。然而小手似乎拉的更用力了。“聽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白子畫上仙,是老夫我錯了。老夫向您請罪。”緋塵的語氣突然一轉,變得謙卑起來,讓眾人不由的一詫,嘈雜的聲音漸漸安靜了下來。“上仙您本來是仙界第一大派長留的掌門,尊師說,只要您擔任掌門,可守長留千年基業,可保仙界百年平安。可是啊,竟然有個不知廉恥的小妖女,會對自己的師父產生了私情,而且仗著師父的疼愛一步步的設計勾引師父,做出師徒亂倫的事情。最后不得好死的魂飛魄散給自己贖了罪,但是現在竟然又莫名其妙的活了過來,還厚著臉皮陪在自己師父的身邊,想要再次把師父害的身敗名裂。尊上,老夫真的很替您難過啊……”
瀚海般的真氣猛地在法壇上炸裂,產生了驚天動氣的響聲,震得各門派掌門差點從自己圍坐的草蒲上掉下來。一聲悠長的龍吟響徹天際,仿佛可以穿透九重天。“橫霜劍”,在世間消失了百年。而如今劍光如艷陽般耀眼,劍身卻如萬年寒冰一樣冰冷。現在這把劍正握在一只散發著仿佛可以吞噬萬物的殺氣的手上,劍光一閃,遙遙指向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的緋塵。
“收回你剛才說的話。”碎玉一般的聲音響起,平靜,卻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