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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默默地凝視著站在面前的楊戩,一如和離后在南天門的第一次見面。兩人誰都沒有說話,默視一會兒,又都不約而同地向池中望去。池中燈光點點,小半個月亮落到蕩漾的水里亦看不見多少蹤影,幾個年輕人在輕輕泛舟。
“要不要去劃船?”楊戩忽然開口提議道。
寸心點點頭沒有說話,跟著楊戩向夜晚租賃游船的碼頭走去。春天的池水咋暖還涼,徐徐清風帶著岸邊桃花的沁香輕撫人的臉。楊戩輕輕地劃著槳,僅供兩人坐的小舟,緩緩地出了碼頭,劃向了金明池中心。
夜晚的金明池很靜,只聽見舟漿的劃水聲,寸心和楊戩誰也沒有說話,就這樣一個劃槳一個坐船,欣賞池中岸邊的夜景。
寸心的心里并不平靜,千年時間長河的洗滌,并沒有刷去心中的眷戀。相反,愛得深情反倒像陳年老酒藏在酒窖的深處,陳的越久越醇厚。歲月的積淀讓她的心再也回不到爛漫的少女時代,也不會再有躁動的激情。
此時、此刻、靜夜、安好!什么月光宣言?什么樹旗為妖?通通見鬼!
敖寸心有敖寸心的驕傲!
寸心用手托腮側臉望著遠處的小舟,舟內兩青年男女正竊竊私語。楊戩慢慢地劃著槳無聲地望著她,思緒卻飛到了玄蜂抱起玄妹對嫦娥說話時的情景。
“大嫂!以前是玄蜂多次冒犯,在此賠罪!玄蜂未見過姮娥時就仰慕其名。后來玄蜂自不量力地一直活在自己的想象里。石頭和玉石雖然都是石,是玄蜂眼拙一直沒發(fā)現(xiàn)被石頭包裹的玉。玄蜂早就來過三界,嫦娥奔月傳說玄蜂聽說過,兩情相悅、樹旗為妖玄蜂也知道。玄蜂還聽說那什么宣言······不過這一切與玄蜂都沒有關系。玄蜂只想說,大嫂一直對人說大哥送的耳環(huán),這很好!以前多有冒犯得罪之處,玄蜂一并賠罪!告辭!”
玄蜂說完抱著玄妹頭也不回地走了,蜂群也撤了。楊戩能感覺得到嫦娥的窘態(tài),可他什么也沒有說。如若過去,有人如此對仙子說話,他要么會過去怒斥這人;要么會安慰仙子楊戩親送她回廣寒宮。
可是他現(xiàn)在卻倍感失落,雙手早就暗暗攥緊拳頭想揮出去、打出去,無奈就是出不了拳。心中憋悶的感覺,猶如一拳打在從無發(fā)現(xiàn)的棉花堆上,卻又被里面料想不到的針扎痛了手。十指連心,心絞著地痛。
玄蜂的話刺疼了他!深深地刺痛了!
“哦!耳環(huán)!”楊戩沉痛地閉上了雙眼又緩緩睜開,凌霄寶殿被逼問私藏耳環(huán)、砸玉樹的情景歷歷在目。
“玄蜂未見過姮娥時就仰慕其名。后來玄蜂自不量力地一直活在自己的想象里?!?
這句話更多地是像說自己,楊戩深吸一口氣,自己過去對仙子的感情不就是一直自以為是嗎?仙子的某些表現(xiàn),自己早清楚了不是嗎?只是遲遲下不了決心而已。
“玄妹!”那個像寸心一樣的女子,憑什么要遭受這樣的罪?只因為嫁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嗎?有了孩子又怎樣?除了一心撲到孩子身上,她得到了丈夫的愛了嗎?
因為同時對一個女人長時間地存在愛慕、幻想,所以遇到緊急情況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所愛慕的女人。緊急情況失去理智,全不在乎是否會傷著別人?他和玄蜂處理事情的方法何其相似!
玄妹受了致命的傷還硬撐著,嫦娥的傷玄蜂已醫(yī)好卻還表現(xiàn)的柔弱,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很大;寸心弱水救起一萬多人無人知曉,嫦娥只在弱水救他一人似乎人人皆知。從前的他怎么就沒深想過這類問題?
“哪吒救你,你報答他;嫦娥救你,你也報答他。怎么到我這里就全變了?”
敖寸心的話猶如炸雷般在楊戩的耳邊響起:“是??!當時的自己怎么會那么過分?也難怪日后寸心的車轱轆話不斷:我救了你有家不能回;我救了你怎樣怎樣······”
“現(xiàn)在想想,自己要多可恨有多可恨!”楊戩氣得想打自己一頓,瞬間又想起要打自己一頓的人還有豹兄、豹弟。
玄妹的傷他傾盡功力是保住了,剩下的就只有靠玄妹自己求生的意志了。這次在凡間看見的那個長得像玄蜂的漂亮的蜂族女孩兒,應該是他們的孩子吧?孩子沒出事就好,這也許會增加玄妹活著的信念。
他準備親自去西天拜托佛祖轉告玄蜂時,不成想遇見了他曾注入丁香腦中的思想——在人間化名的“白玉堂”。這白玉堂他以前聽說過,后來命喪“沖霄樓”,只是萬沒想到原來是自己的那縷思想在作怪。
華山一役,丁香血祭神斧,那縷思想不翼而飛。如今見到,他居然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真真可笑之極,不過貌似他和寸心相處得很好。
想到這,楊戩看看仍然默不作聲的寸心,不禁嘆了口氣:“寸心不會還在生他的氣,怪他扔下她,先跑去救嫦娥吧?”
“寸心!”想到這楊戩不自覺地叫出聲來。
聽到楊戩在叫她,寸心緩緩轉過頭:“有事嗎?”聲音超乎異常的平靜。
“我······”楊戩搖搖頭啞然失笑,他在敖寸心面前還是如千年般只要寸心開口說話,他就不知說什么好。
“我換你劃槳!”過了半晌寸心說道。
“不用!我劃就行!”楊戩急忙說。
“······”
瞬間,時間有了暫短的停頓,敖寸心沒有接話。
“真君!你真不會追女孩子!”一個幽靈般的聲音在空中慢慢響起:“女孩子要做的事你就讓她做,不讓做她會不高興的。鬧不好會把你的小舟掀翻了呦!”
“小白!你搗什么亂啊?”聽見聲音像白玉堂,寸心急忙向空中看去,結果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
“傻丫頭!我在幫你呢!哈哈!”白玉堂干笑著:“真君!對三公主要拿出你誘惑丁香時的樣子,那凡間小姑娘被你擺弄得上天入地的,還以身祭神斧······”
“你······”楊戩突然覺得他的話越說越不著調,什么叫“誘惑丁香?”什么叫“被你擺弄的?”
空中的白玉堂,不,是那一縷不羈的“思想”,正對著他擠眉弄眼。寸心看不見,楊戩的天眼可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有些慍怒:“你再胡說八道看我不強行收了你?”
“強收我真君會受傷,真君如果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那就強收吧!反正你把我注入丁香腦里時,把對三公主僅有的一點好感也一同注入進去了。”白玉堂悠悠地說著。
敖寸心不明白他們說的是什么意思,有些吃驚地望著楊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