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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少卿!張少卿!”
有人自雪地而來,輕拍張莫問的肩頭。
張莫問回過漆黑俊冷的眼眉,看見的是一個長臉的男子。
他很多年前就見過這張臉,這張酷似蜥蜴一般的長臉。
“張少卿,多年不見,小的早該給少卿賠罪了。”蜥蜴面目的男子納頭就拜,他的臉額一處,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張莫問一動不動半跪在齊腰的大雪中,冷冷凝望著他,沒有任何表示。
“都統,這……”蜥蜴男子回首,對緊跟在后的狄烈輕道。
“少卿,這位是周子巖,乃云臺十三騎中一員……”狄烈看了周子巖一眼,繼扶住張莫問,欲查看他的傷勢。
果然。
張莫問心道,當年苗寨的事情,也是出自商半夏之手……
“狄先生,你叫我什么?”張莫問緩緩道。
“少卿。”狄烈亦納頭拜伏。
“狄先生為何如此?”張莫問輕皺眉目。
“少卿不知,商公子幾日前早有成命……若他陡遇不測,我等從此盡皆受令于少卿,違背者,死。”狄烈抱拳稟道。
張莫問聽罷一愣。
良久起身,他縱然凄凄大笑:“商半夏,我是要毀了他,但我的方式,與你不同!——”
“全憑少卿吩咐。”狄烈與周子巖再納首。
“不用再等!一切……就都始于今朝吧!”張莫問手捏指訣,在口邊一個清長響哨!
撲楞楞!——
山巔那頭忽然飛騰聲驚天動地,暗藏在燕山山巒林間的鴿群遮空蔽日,迅猛掠過,諸池頂形同猛然陷入暗夜一般,只見黑漆漆的飛影在白地上流動。
周子巖驚異相望,狄烈卻突然變了臉色。
白身金啄鳥!……
狄烈一把揪住張莫問的衣領,急道:“這是我的鴿子!怎么……你是陳行甲的兒子?!”他仔細端詳張莫問的眼睛,似在努力辨識他瞳眸的顏色,半晌,他疑惑著脫口道:“你娘不是索索塔兒?!”
張莫問大睜雙眼看向狄烈,道:“你就是無相嶺上那個人?!……我師父在蜀山替你看著鴿子,一看就看了那許多年!你倒是好,拍拍屁股就走……原是一直都在作著朝廷的鷹犬?!”
“你師父?!……”狄烈將手一松,搖頭忖道:“我忘了,他早已不用陳行甲這個名字……”
“我師父和索索塔兒清白得很,你可不要瞎說……”張莫問理理衣領只道。
“呵呵,大衍他,到底是守著一個女人,還是守著他弱不禁風的理想,我也搞不清了……”狄烈自嘲嘆道:“儲由嘯當年大殺天下,喪盡人心!彼時我們都還年輕,怎會再為這種暴君出仕?!……可英雄,敵得過刀山火海,卻敵不過寂寞與無為……我亦知其子儲玄以一派醉心權謀,并非長久之明主,但他,是這個國家現下最好的選擇……”
“直到另一個人的出現。”張莫問試探道。
“是的……”狄烈眉頭微動,只重復說道:“一切全憑少卿吩咐。”
張莫問傾身佇立于燕山之巔,追鴿信呼嘯遠去的片片疾影俯瞰這個蒼遠遼闊的國度。
“下山,隨我入宮!”張莫問道。
他的傷口已經凍結。
很多年后,野史有載,少卿張氏,力戰諸池頂三百回合,擊殺佞臣曹。
而張莫問明白,他殺商半夏只用一招,這招,叫作誅心。
這天的太陽開始墜落,養心殿外,戰矛高舉,兵甲攢動。
激變無聲卻暴然。今上儲玄以在自己的寢殿中,如同困獸。
大勢已去,儲玄以應已透過緊閉的門扇中隙,隱約辨認出那曾經熟悉的身影。
他的哥哥儲化及,高挑而纖瘦,早已束發凈衣,前來送他一程。
兄弟倆唯一能在此時分享的,大概只有同樣繼承自父親的,高挺的鼻梁。那些少年時候,對未來的無限渴望與躍躍欲試,在時間與命運的洪流中,完全丟失了初衷。
“陛下。”張莫問穿過層層鐵甲的簇擁,來到養心殿外,儲化及身邊。
儲化及看看張莫問從腥風血雨中脫出的模樣,只輕點點頭。
“曹氏已除。陛下還在等什么……”張莫問向養心殿中沉沉望去。
內殿前后,所有人都離開了,卻有一個高大粗曠的身姿,駐一口長刀立于石階下處,如鬼神雕像般死死守住內殿入口。
他是被自己親孫手刃的曹老太監,遺給儲玄以的最后的掙扎。
“這是玄以的死士嗎……”儲化及輕念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