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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樣,燕子貢三就這么找著了。
張莫問亦只身重返古蘇,并在路途上故意多耽擱了兩天,才欲再登凌府,如此不叫打草驚蛇,可讓貢德運和他老娘安然遁走得更遠些。
月入子時,萬籟俱靜。
張莫問與凌百川隔桌相坐在凌府深院中,那間白天黑夜同樣暗沉幽寂的書齋內。
燭火微明,燃芯輕爆。
案上放著一柄長劍,一枚石佩和一掛兩端利銳尖爪的鏈鎖飛鉤。
離開印天后,三物雖然聚集,卻只玄黑顏色,不現半點青光,如同商量好一般,默默承載著過去主人已然放手的姿態。
“她好嗎?”凌百川問道,最初看見飛爪鏈鉤的極大驚詫早在他老朽的面目上煙消云散。
“她要你放過她。”張莫問平靜出聲。
“她還說什么?”凌百川搖一搖頭,沉沉又問。
“她還說,一切都不重要了。”張莫問注視著凌百川。
“唉……小綺啊……”凌百川起身,負手幽幽踱步,逆著燭火嘆道:“你總如此任性……”
“守月的孩子呢?”張莫問在凌百川身后緩緩站起。
凌百川鼻中吭氣,嗤笑一聲:“怎么,怕我不給你嗎?”
張莫問立靠桌沿,斜身相遮,他的手指已悄悄墊按在長劍劍柄末端。
“哼!”凌百川不滿回身,又欲說出什么。
張莫問眼角一注,忽見書齋后簾上,陡然摸出一只死人般蒼白節骨的手,將門簾一撥撩開!
一個清瘦高長身影在跳動燭光中豁的照出半邊!……
生人!
張莫問“錚”一聲甩抽出劍,銀芒刺動,只往凌百川脖頸上一架。
“凌百川!你這搗的什么鬼?!”張莫問大怒。
他手中之劍并非墨霜天殘劍,不過劍柄相仿,正是在古蘇城外找人偷偷打造的。
“混小子!我對你不屑用詐,你倒誆騙起我來!”凌百川眸中狠厲,脫口大罵,眼角卻不住瞥向后廳口那人,他繼而喉頭梗動,似將剛到舌尖的言語竭命咽下,如此再瞟那人時,竟現出十二萬分的擔心與關切之意,哪里像在盯看一位門下刺客?!
“有趣!有趣!”后廳那人長身瘦影,在搖曳燭光中猶若飄飄欲墜。他竟木楞楞邁左腳,直挺挺上前一步,也不管他主子凌百川的腦袋正擱放在奪目的刃口。
張莫問下意識提腰拔背,準備一個打兩。
“張莫問!”他的整個臉龐暴露在光中:“你不認識我啦?!”
極度的蒼白,削瘦,雙目中卻如點燃癡狂欲癲的火種。
張莫問聞聲,見人,但將眉心一皺,心頭突突跳起,瞳眸撐大半寸!
瘋人院的墻倒啦?……
怎么把你放出來了?!
“主……主簿,你怎么在這兒?!——”張莫問劍眉倒豎,驚吼一聲,自覺嗓音都尖銳起來!
“我當然在這兒。”這欽天監的瘋子好生委屈,噘嘴兒將兩手一攤,嘿嘿陰沉笑道:“我來取,我父親留給我的東西……”
他齜牙咧嘴、意猶未盡地這樣說完,張莫問頭皮發麻,只覺心口漏跳了一拍。
手仍扣劍,張莫問看向凌百川。
“他說什么?!……”張莫問不可思議,驚愕只道。
月黑殺人夜,風高滅口天。
高手過招,只爭剎那。
凌百川忽眼眸一繃,陡出手死死合住自己項上劍身,雙掌注力沉猛,暴然一錯。
“錚鈴鈴”!
長劍崩斷幾截。
破碎殘刃隨他游走掌風,片片激飛,如影如電,全成了飛蝗暗器向張莫問疾攻過去。
張莫問果斷棲身向左,一個橫移,手中殘劍順帶倏擲而出,鋒芒幾與凌百川擦面相過,“哆”一聲釘死在后墻正中。
“嗖嗖嗖”!
張莫問躲過的殘刃斷片飛削出門格窗櫞,整間書齋外立時人影重重,步履雜踏,只聽凌觀魚在外輕嘯一聲:“父親!”
凌百川聲不待發,卻聞那瘋主簿道:“全都退了吧!”
張莫問正從地上一個鯉魚打挺,翻身站起,凌百川向瘋主簿拱手一揖,便對書齋外說道:“觀魚,帶人退下。”
耳邊稀稀疏疏,人形隱沒,瘋主簿在重歸的夜寂中緩走上前,半笑不笑地招招手,讓張莫問與他同坐一處,真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般。
張莫問整整衣襟,一邊警覺著凌百川的存在,一邊猶豫踱到瘋主簿身邊,還是尋了坐凳坐下。
“張莫問,我要給你瞧一樣東西……!”瘋主簿興奮的語調近乎輕佻。
他“呼”的吹滅案桌上、書齋中唯一的燭火,四下頓時一片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