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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人呢?!”張莫問疾站起。
“第四個人……”凌百川恨恨嘆道:“四十多年了,我一直在找,卻沒有找到。你應該知道吧,受命于天,得傳國璽者得天下!這是歷代傳位御詔書上的首句金言。只要手握傳國璽印,不論是振臂一呼,還是進獻于人,都會挑出無窮無盡的禍端。當時,我們將璽印分散,一愿避過風頭,叫朝廷查無可查,二愿四家人從此互相看顧,不生二心。畢竟,此乃國之重器,不是一方石印這么簡單……”
“互相看顧。”張莫問哼笑:“是互相監(jiān)視吧!……”
“權力總令人瘋狂,何況這種至高無上的權力,叫人徒生許多幻象。”凌百川凝視張莫問,平靜說道,若有所指。
“我爺爺就算做過天子的美夢,如今也已將一切都帶到棺材里去了。我不知,我爹不知,我?guī)讉€叔伯更是不知!”張莫問回道。
“是啊,我亦沒有料到,我原來最擔心的,就是他,就是你們張家……”凌百川淺笑說道。
“你凌家欲要何為,我無心去管,也管不了。”張莫問正色道。
“少年人,事情哪里能夠這么簡單?”凌百川持杯,嘬一口茶,道:“你早前與一位狄先生走得很近,可是如此?”
張莫問立時作聲:“什么狄先生,我不知道。”
“小鬼頭,我凌家經(jīng)營這么些年,在朝中,還能沒有幾個人嗎?!”凌百川將杯蓋一扣。
張莫問頓一頓,道:“有話直說。”
“好。”凌百川將杯盞一落,毫不留情說道:“你若能探出那第四個人的下落,孩子,你徑可以帶走!”
“你!”張莫問怒不可歇,這可是你親生的重孫兒,竟比你家貨柜上的布匹還不如?!
“何必作氣,這人身在暗處,一直是我的心病。我只欲知曉這人下落,從此將其綴住,好讓我心安。”凌百川加重語氣,半嗔半叱:“你當我鐵石心腸?若是這人的后生子弟,故意前來,接近守月,你難道,也如此無動于衷嗎?!”
“不會的!守月她……”張莫問心中動搖。
“你也吃不準不是嗎?”凌百川嘆道:“我總想把守月許配給你,親上加親,不瞞你說,你爺爺他,與我當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張莫問聽了輕笑:“老爺子總說,年輕時候在道上結識一位大哥,做的是行腳商人的買賣,很是幫助他,接濟他,扶持他。我不知道,原來說得是你……”
“你是我故交子弟,我亦不能逼你。幫我找出那個人吧。”凌百川眉目舒緩,似有無限往事涌上心頭。
“那三個鐵匠怎么樣了?……”張莫問低眉思忖,轉(zhuǎn)問別處。
“死了。”凌百川答:“鑄成之后,你爺爺給他們每人身上,送了幾個透明窟窿。”
“唉……”張莫問長長大嘆一口氣,起身道:“等我的消息吧。”
凌百川亦起身,道:“那人原是一名飛賊,初識時便吃這碗飯,身手極端得好,荊州人氏,綽號燕子貢三。”
“還有呢?”張莫問看向凌百川。
“燕子貢三,是一個女人。”凌百川顯得頗為無奈。
張莫問從凌府出來,凌家并未要去他的天殘劍與和家的石佩,表明一種相安無事的態(tài)度。
駐劍長街,手扶鞍馬,他這就要去尋找一個失落不見了將近四十多年的人。
還是一個女人。
女人,一旦決定不再拋頭露面,可比男人要難尋得多了。
說到不見蹤影的女人,張莫問一時想到他娘親李慕璃,不知她怎么樣。
他一時又想到凌守月,也不知她怎么樣。
最后他想到,張召北,還得下葬吶!
他的腦袋欲發(fā)一個大過兩個,他強忍沖動,不然真會對著長街兩頭,天涯四角,仰天大吼一聲——
爺爺啊!你怎的就去偷了傳國的璽印啊——!
張莫問告辭后,凌觀魚依然站在書齋門格邊,暗沉沉的角落里。
“爹,他若探到消息,您真要把孩子給他?守月那邊,還是聽她親口說出個頭緒得好。”凌觀魚道。
“時間來不及了,多一個人去找,多一份希望。你沒有聽說嗎,二皇子還活著。”凌百川道。
“我曉得,可這不過縹緲無根的海上傳言罷了。現(xiàn)下,已無人再提。”
“可我心中卻越來越不安……觀魚,我老了,就要入土了。可我覺得,我等待的人,就要來了!……”凌百川滄桑的面龐,浮現(xiàn)出無限的疑惑與焦灼。
“爹……”凌觀魚看見凌百川暗影中獨坐的老態(tài),不禁默然。
“我不是怪你。你做得很好,我可將一切放心托付給你。”老人體察到兒子的靜寂:“我只是……只是真想活著看到那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