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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莫問沉默不語,只在后面輕點點頭,畢竟他在江湖闖蕩已久,凌府中事一刻未了,一刻就得繃緊精神,不敢松懈,他甚至豎耳傾聽是否有嬰孩的哭啼聲,雖心知凌府上下行事絕不會如此馬虎疏漏。
“爹,他來了。”邁入半明半暗的書齋,凌觀魚虛禮全無,站到凌百川近側(cè),照直稟道:“和家的天殘符也在他手上。”
張莫問立在堂中略一拱手,凌百川正在上座喫茶。
他眼眉不抬,輕吹茶浮,緩聲慢氣道:“我凌府今日好生熱鬧啊。”
“得罪了。”張莫問平淡說道,暗想,看來剛才院前種種,早已匯報到凌百川這里。
“少俠何須站著,我要講的事,可是長了。”凌百川將茶盞往桌前一放,閉目養(yǎng)神般幽沉下來,像沒入一條只有他自己才看得見的河流。
凌觀魚面無任何表情,輕步走過張莫問,將書齋門扇悄然閉起。他退到門邊的暗影中,寂靜無聲。
屋外幾曲婉轉(zhuǎn)鳥叫,更顯屋內(nèi)空寂,張莫問輕嘆一聲,拖一把座椅正坐書齋當中,還未聞得凌百川幾句,已覺得一重重驚濤駭浪要將自己掀翻在地。
那時很遠,古稀老人正當年。
朔京紫禁皇城之內(nèi),出了一件很大的盜案。
盜案發(fā)生在二月上旬,正值年關(guān)。三月下旬,京城里才傳出緝拿盜魁的消息。四月中旬,多位管庫官員降至的降職,罰俸的罰俸,一樁大內(nèi)失竊案如此草草收場,不了了之。
很奇怪,搜捕得太慢,放棄得太快。
也不奇怪,丟失的是一些金器,而紫禁皇城內(nèi)最不缺的大概就是金子。
太歲頭上動土,皇城內(nèi)中奪物。
犯下案子的四人,裹挾純金器件,作案當夜就于京城南下,一路舟馬不停,入到印天城中。
此時,他四人暗聚在印天城府衙內(nèi)一處行將荒廢填埋的地下死牢。
“叮叮當當”!“叮叮當當”!
黝黑的墻壁濕露黏糊,燭火微弱。
三個肌肉莽結(jié)的男囚,足負粗重地鏈,熱火朝天掄錘、鼓風、添火,配合默契,只欲將一張破敗木桌上的眾多金器,趁這一晚全副打鑄成每根十兩的金條。
“利索些,不會虧待了你們。”包天大盜中一人,此時只是印天牢衙里一名小小獄卒,年紀正近三十,遠看不是特別威猛,但也算身高馬大,寬肩膀窄眉頭,眼若柳刀,目色沉穩(wěn)精干。
“是是是……!”囚徒們在金燦燦財光閃耀中早用不得催,個個揮汗如雨。
“呵呵……”盜徒中另一人對獄卒笑道:“你倒有運氣,這三位鐵匠哥,確是好把式……”此人年紀最長,卻也三十不到,平日全做個行腳商人的行當,走南闖北,交游甚廣。他面相和善,亦有一股威嚴之感,如今肚腩出來一些,眉眼更添親切。
“虧得大哥替我介紹了這份好差事,不然還尋不出這樣的地方。”獄卒誠心說道,替商人沏上一杯茶解渴,這地下囚室中,正要火焰山一樣的熱了。
“我也喝點兒!”一個少年青澀的聲音。他雖這么說著,卻麻利提拎過一口磕破了沿兒的紫砂大茶壺,給獄卒和那第四個人先都滿上一杯,才給自己倒上。
“困了就睡會兒。”商人對少年道。
“不要,我就要陪著。”這少年剛滿十三,長手長腳,一副伶俐乖巧模樣。
“小弟精神好著呢!”獄卒喝一口茶道。
“嘻嘻,我哪有二哥精神!二哥過墻,專揀瓦踢!”少年轉(zhuǎn)繞桌后躲去,像怕獄卒聞言拍打他一樣。
“怎么,嫌我動靜大么?!潑猴兒,等下治你!”獄卒他們看少年手捧一件金提爐,直用衣袖抹擦,兩眼放光,愛不釋手,一同低笑起來。
“叮叮當當”!
灼熱熾亮的火星隨一下下鏗鏘有力的錘音迸灑。
為加快速度,囚徒們正臨時再打造幾副鐵模子,用于澆鑄成型。
“咦?這是什么?”少年突然輕聲自語道。
獄卒打眼看去,見少年撥開一件盛放金器的御用木匣,從中捧出一個方包。
極其精美的御用絲織品。
各位江洋大盜眼前一亮,圍攏過來。
少年托奉上前,道:“大哥,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