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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歹人很是精干果決,他見佳期已過,現下寡不敵眾,便想脫走,但他走前深深盯張莫問一眼,像要記住張莫問的相貌。這一眼,恐怖陰兀的就像癩子皮蟾蜍身上腥爛作嘔的黏膩腐汁,充滿了怨毒與詛咒,出現在張莫問以后的每一個噩夢里。
但最深的夢魘往往孕育出無上的勇意,張莫問此時腦中靈光一閃,他高聲就叫:“你不是苗人?!”
那人似被拆穿般,小半截/人/皮/面/具/后的臉孔抽搐一下,甩頭就四肢吸壁急向上行,一氣沖破塔頂,破空而去!
張莫問奮力從地上撐起,跌爬著踉蹌追到一扇窗邊,推開就看,但見那人竟已跳下一十三層高塔,在底下那大片吊腳屋檐上化作一弧弧灰線,奔跳著消失在遠山暗濃的林際中,再也無蹤無跡。
遠望處霧影綽綽,灰云悠悠,張莫問到此才憑窗長長呼出一口氣,突然一陣眼花腦沉、腿酥手麻,撲通一聲仰后躺了下去。
“小哥哥!”靈犀哭著跑來,托起張莫問的頭。
阿縷朵過來,拍拍張莫問的臉,焦急喊道:“張莫問!張莫問!”
“我來看!”者西走來蹲下,一把拽起張莫問,將他腦袋枕在自己一只膝蓋上,張莫問受到震動,立時睜眼狠瞪著者西,他一把揪住者西的領口,氣力極大,者西后頸一陣勒痛,又見張莫問眼中血色充盈,紅絲密布,者西心中大驚,不好,難道張莫問剛才不小心中了蠱毒,要變為尸鬼了?!
哪知張莫問盯了者西一會兒,突然松下勁來,他依舊拽著者西的衣領,虛弱地搖頭說道:“真的……真的不能再喝了呀!……”
四下眾人聽到先都是一愣,接著有人不禁咯咯笑出聲來,繼而滿場齊聲大笑。
“哎呦,張莫問!你這個人真是……!”阿縷朵舒一口氣,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歡笑起來。
者西這邊更是不擠,他怔怔看了張莫問一會兒,然后嘴角微揚,接著洪聲仰頭大笑,他簡直就要笑出淚來。
片刻,者西揉揉眼睛,低頭對張莫問道:“女人們說的沒錯,你真的是個笨蛋啊——!”
一盞茶功夫,者西見張莫問恢復了一些,將他扶到大廳正首獸皮屏風前的臺子邊坐下,臺子上鋪的是柔軟的花斑獸毛地毯,張莫問用手抓抓,好生舒適。靈犀給他端過一碗清水,張莫問急急捧住咕咚咕咚就喝了個干凈,頓時那腫起的半邊臉痛得險些要死過去,趕忙輕扶著臉直吸冷氣。這時走上一個滿面皺紋和奇異刺青的老太婆,右手從懷中碗里掏出一團和酒搗爛的暗綠色草藥渣子直接啪一聲糊在張莫問的腫臉上。那老太婆向著阿縷朵嘰里咕嚕幾句,阿縷朵對張莫問道:“藥敷子干了也別拿下,明天早上就會好的。”
“唔唔,謝謝!”上了藥后張莫問一時話也講不清楚了,只能盡力站起身向老太婆點頭道謝。
“你救我兒子,我老婆,我謝你!”突然一個洪大響亮的聲音從老太婆身后傳來,老太婆連著阿縷朵和眾人立即退避兩側,行大禮,一個山一樣的巨人來到張莫問面前,便是剛才那踢墻而入的寨王——夸蚩阿律兮。
這夸蚩部,阿律兮寨的首領果然威風凜凜,他一口官話十分生硬,卻很知中原禮節,倒頭就要給張莫問拜下去,張莫問見一座大山就這么朝自己倒下過來,實在承受不起,但一不知苗寨禮規,二來臉腫半邊,話也說不利索,他心中恨不得大叫著“微臣惶恐”,趕忙上前想要伸手托住,想想又是不妥,不知如何才好。
“阿爸,你莫要嚇著人家!”阿縷朵站出來托著阿律兮的臂膀。阿律兮看似十分疼愛這個女兒,他用一只大手摸摸阿縷朵的黑發,道:“朵朵說阿爸要怎么做?”
阿縷朵想想,又看看靈犀,道:“阿爸,你讓他帶靈犀多來我們這里玩嘛。”
苗寨不親外人,能自由出入苗寨,便是貴客中的貴客,阿律兮沉吟片刻,對張莫問道:“小兄弟,我方才大概聽知了今日之事,你有眼力,我喜歡。不是我自夸,我這寨中,一攻機巧,二攻蠱術。你可知蜀地唐門?那祖師爺的看家功夫便是自我夸蚩苗寨傳承,終成大家。你有空便來學習一二,我會叫人安排。”
“啊?!”張莫問一副受寵若驚的傻模樣。
“還不快謝謝寨王!”者西沖張莫問直閃眼睛。
“謝,謝謝大王!”張莫問抱拳躬身行禮,心中大惑不解,心想寨王對我太好了,這機巧蠱術難道不是傳內不傳外,我一個外人怎好去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