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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漓想逃,卻聽得“轟”的一聲,竟是駟龐大的身軀擋在了身后,截斷了自己的退路。
“真乖,這六十年國師大人沒白養你。”若水一邊不慌不忙地將駟牽到自己身側,一邊滿臉得意地朝阿漓打了個響指,定住了她的身形,“夫人,你最好別亂動,這里的傀儡師可不是我這樣的君子,是不會對你客氣的。”
動彈不得的阿漓,又驚又怒地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若水,以及站在他身后黑壓壓一片的傀儡師和傀儡。她竟不知道,夏侯豫與蓮霧山的傀儡師也有勾結?!難不成六十年前,淮陵城的那群傀儡師也是夏侯豫使喚來的?
若水咧著他那張烈焰紅唇,朝阿漓笑得十分可怖,“夫人,這兒可是你自己要來的,可怨不得國師大人。駟我會讓人送回國師府的,請夫人放心。來人,請夫人移步。”
說著,若水身后就閃出個面容清秀嘴角帶笑的女子,神情舉止雖與常人無異,但雙目無神表情呆板,不會說話,卻力大無比,單一只手就將阿漓穩穩抱起,想扛沙包一樣倒放在肩上。
這是個傀儡。
阿漓的腹部被傀儡堅硬如銅鐵的肩頭撞得很疼,疼得她差些流出淚來。阿漓在心里對自己的大意一頓痛罵,這已不知是第幾次被夏侯豫算計了。
當年她被夏侯豫送到明徵身邊時,他曾口口聲聲答應她,只要她能拿到南錦國的兵陣圖,就放她回穹海……后來,夏侯豫又答應她,只要明徵開城受降,就會放她和明徵一起離開……再后來,夏侯豫說只要她當這個國師夫人,他就幫她找明徵的轉世……
阿漓越想越氣,“騙子”這個詞已經不足以形容夏侯豫的厚顏無恥了,若非的確是因為明徵曾對他有虧在先,她一定要把他去頭去尾地剁碎了炒成菜,再扔進河里喂魚蝦!
“夫人,您先去休息。待會,可有位遠來的貴客,要你招待呢。”用極盡諷刺的語氣說完后,若水炫耀似的從阿漓手里拿回夏侯豫的那枚玉佩,便讓一個傀儡師指揮著扛著阿漓的傀儡,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阿漓沒有心情理會若水的嘲諷,只想沖破縛身術。但無奈若水的法力遠在沈氏之上,阿漓連咬舌頭的勁都使不上,只能任憑傀儡扛著自己,聽著若水刺耳的笑聲漸漸遠去。
女傀儡扛著阿漓走出比武場,領著她們走在前面的亦是個女子,顯然是這個女傀儡的主人,是個傀儡師。
從阿漓的角度,只能看見那個女傀儡師的背影,身形十分嬌小,若不是她手背上干皺如核桃的皮膚和粗糲蒼老的嗓音,阿漓幾乎要以為她不過是個女童。
“為妖物賣命,白白臟了偃師門的顏面!什么大局不大局的,偃師門的基業遲早毀在這群混賬家伙手里!”
聽著那個女傀儡師的罵聲,阿漓的腦子又亂了起來。果然,夏侯豫早就將蓮霧山上的傀儡師收歸麾下了,怪不得他能穩坐國師之位六十多年,那些敢對他有異議的,恐怕都被這群傀儡師和他們的傀儡們給收拾干凈了。而夏侯豫默許自己來蓮霧山,恐怕也不止是讓她自投羅網,被若水嘲笑捉弄這么簡單吧。若水口中的所謂“貴客”,又是什么人?
阿漓還在絞盡腦汁地想著那些想不通的問題時,女傀儡已經扛著阿漓走進一間房屋,當真把她看做沙包一樣,將她整個人重重地拋到了床榻上。不能躲避又發不出聲的阿漓,疼得只能皺眉吸氣。
那個女傀儡師很不客氣地抓起阿漓的頭發,將她的臉從被褥里拉了起來,直接就摁進那個傀儡端來的水盆里,“大清早的,就由我這個‘玄’字堂的門人伺候你洗臉,你真是積了幾輩子的福氣!什么狗屁國師夫人,一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鄉野村婦,也敢進我偃師門作威作福……”
那個女傀儡師正罵在興頭上,完全沒有留意到阿漓一直僵著的手已經繞至她后心,只用力一劈,她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上一聲,就側身栽倒在地。
已解開縛身術的阿漓從水里抬起臉,不急不緩地用袖子擦干凈水漬,“看來若水忘了提醒你,千萬不要讓我沾水。”
沒有了傀儡師的指揮號令,傀儡跟樹樁子沒什么區別。阿漓剛推開女傀儡準備離開,一個提著水桶的少年帶著陣風就躥了進來:“趙姑姑,您要的水……”
少年手里的桶瞬時墜地,雙眼瞪得跟銅鈴一眼,看看滿身狼狽的阿漓,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女傀儡師,“你……”
不等他的話出口,阿漓一個箭步上前,掐住他的雙頰,強迫他吞咽下一粒丸子,惡狠狠地威脅道:“三日內沒有解藥,你就會腸穿肚爛,化作一灘血水。”
少年驚恐萬狀,哭喪著臉道:“好漢……不,女俠饒命,我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不知道,我還只是個孩子……”
“噓——”阿漓捂住他多話的嘴,看了看外頭的動靜,“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我自然會給你解藥”
少年說不出話來,只能沖阿漓忙不迭地點頭。
“帶我離開這,”阿漓慢慢松開手,隨時留意著屋外的聲響,“替我找個安全能藏身的地方。”
“好好好。”少年一邊點頭答應著,一邊回身扒下那個女傀儡身上的衣服。
阿漓一愣,“你這是做什么?”
少年將女傀儡的衣服套在阿漓身上,沖她憨憨地笑出一口大白牙,“這屋院外頭圍著好幾圈人呢,你只要出門準被發現。你一會低著頭不要出聲,就扮作傀儡,我有法子帶你出去。”
阿漓半信半疑地盯著眼前的少年,少年臉上的笑容立馬一收,換出副畏畏縮縮的模樣,“我、我這不也是為了活命嘛。幫了女俠脫困解圍后,我是不是就能討到解藥了?”
少年提著兩只空桶,一邊垂著腦袋走出院門,一邊碎碎念著:“唉,兩大桶水大老遠地提過來,滿滿當當的沒灑一滴,趙姑姑也不夸一句……”
院門處守著的幾個傀儡師見是他,都下意識地放松了警惕,嘿嘿笑著道:“小井啊,又挨罵了?”